雨声未歇。
听雨阁内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鬼魅起舞。
彭婉跪坐在床榻边,脊背僵硬如铁。
她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
因为戴渊醒了。
或者说,他的意识正在从混沌的深渊中强行上浮。
那滴落在玉佩上的泪水尚未干涸,冰凉刺骨,顺着彭婉指尖的纹理渗入皮肤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蜿蜒爬向她的血管。
视网膜上,鲜红的数字再次跳动。
【剩余阳寿余额:8年99天23小时59分】
秒数开始倒计时的归零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每一秒的流逝,都像是在割肉。
彭婉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四肢百骸被抽离,那种空虚感让她眼前发黑,耳膜嗡嗡作响。
系统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。
暴君睁眼,即是死局。
戴渊的眼睫颤动了一下。
那层厚重的黑暗在他眼底碎裂。
一双如鹰隼般锐利、阴鸷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没有刚醒的惺忪,只有清醒后的冰冷与审视。
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彭婉脸上,而是落在了她袖口那枚沾着泪水的玉佩上。
黑色护腕下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在思考。
思考昨晚那场荒诞的梦,思考那个模糊的身影,思考自己为何会在半昏迷中握住这块卑微宫女所有的物件。
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李德全留下的参汤碗还放在桌角,汤面平静,但那根缠绕着纸条的红线,此刻仿佛变成了绞索,勒紧了彭婉的咽喉。
“谁碰过朕?”
戴渊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刚苏醒时的微哑,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并没有看彭婉,视线依旧停留在玉佩上。
彭婉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她知道,只要她说错一个字,或者表现出丝毫的慌乱,系统就会判定她“暴露异常”。
到时候,扣掉的就不是一天寿命,而是瞬间清零。
她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必须让他相信,刚才的一切只是梦呓,是暴君多疑症发作后的无端猜忌。
彭婉低下头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声音轻颤,却稳得住:“奴婢没碰。”
“那这玉佩为何在朕手里?”
戴渊终于转过头,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彭婉的后颈。
他记得很清楚,梦中那只手,温柔地抚过他的眉心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安抚。
而这只手的主人,此刻正跪在他脚边,瑟瑟发抖。
这种反差让他感到烦躁,更感到一种莫名的……安宁被打破的愤怒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她知道戴渊在怀疑什么。
他在怀疑有人借机对他下毒,或者试图控制他。
这是暴君的本能。
多疑,是他最坚硬的铠甲,也是最脆弱的软肋。
“陛下,”彭婉轻声开口,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,“昨夜雷雨大作,惊扰了圣驾。奴婢见陛下眉头紧锁,似有梦魇,便斗胆……”
“斗胆什么?”
戴渊打断了她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他抬起手,拇指摩挲着玉佩上的“安”字。
玉石温润,却被他掌心的冷汗浸湿。
“斗胆用一块来历不明的破玉,来试探朕的底线?”
他的语气越来越冷,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。
彭婉感觉自己的阳寿余额又跳动了一下。
【剩余阳寿余额:8年99天23小时45分】
还有十五秒。
如果在这十五秒内不能让他放下戒心,他就会下令杀了她。
或者,更糟糕的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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