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,砸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宋知意跪在金砖之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木,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,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缠绕住她的呼吸。
【警告:任务进度停滞于99.5%。】
【最终判定条件未触发。】
【剩余时间:十息。】
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脑海深处回荡,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,割着她仅存的理智。
她不能动。
任何多余的颤抖,任何试图站起的念头,都会被视为“抗拒”。
一旦被判为抗拒,脑死亡即刻执行。
这是死局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王公公压抑不住的抽气声,和李将军袖口摩擦衣料的细微声响。
李将军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御座上的男人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。
他在等。
等这位新君露出破绽,等这位暴君失控。
贺兰辞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玄色蟒袍的下摆垂落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唯有那只右手,悬在半空。
那只手,曾紧握剑柄准备杀人;曾僵在半空犹豫不决;曾颤抖着抬起,触碰过她的发丝。
此刻,它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。
边缘粗糙,硌得掌心生疼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。
那股熟悉的苦涩味道再次涌上喉头,偏头痛像是要炸开一般,撕裂着他的神经。
但他没有叫痛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跪伏在地的女人。
看着她低垂的头颅,看着她湿透的后背,看着她在那片阴影中,依然挺直的脊梁。
她在看他。
不,她是在看穿他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乞怜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仿佛在说:陛下,您病了。
这句话,比任何刺客的刀刃都要锋利。
贺兰辞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嵌入掌心,鲜血渗出,染红了那枚血玉。
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他是大周的天子。
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暴君。
怎么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看穿?
怎么能因为一缕草药味,就想起那个早已死去的童年午后?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打破了僵局。
李将军大步走出班列,单膝跪地,声音粗犷而激昂:“陛下此举,成何体统!此女身份不明,竟敢在朝堂之上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贺兰辞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李将军噤声,但眼中的挑衅并未消散。
他知道,陛下现在的状态不对。
这种不对劲,就是复辟的机会。
只要陛下失态,只要陛下表现出软弱,前朝的那些旧部,就会重新集结。
他袖中的手,悄悄握紧了什么东西。
那是传讯的信鸽。
只要陛下再退一步,这信鸽便会飞出太和殿,传遍整个京城。
宋知意听到了李将军的话。
她也感觉到了,周围那些目光中的恶意与试探。
他们都在等她死。
或者,等贺兰辞疯。
如果贺兰辞疯了,她也会死。
因为系统需要的是一个“正常”且“臣服”的暴君,而不是一个失控的疯子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必须打破这个僵局。
宋知意缓缓抬起头。
她没有看李将军,也没有看王公公。
她的目光,直直地落在了贺兰辞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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