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将宝钞司的焚化炉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。
邵平站在炉旁，袖中的手微微颤抖。并非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，正像一条看不见的蛇，顺着他的鼻腔蜿蜒而上，钻进脑海，勾起前朝覆灭时那些混乱的记忆。
施崇并未离开。
他负手而立，绯色的官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，颜色深沉得如同凝固的血。两名心腹吏员分立两侧，手中拿着长柄铁钩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“邵主事。”施崇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落在邵平耳畔，“这火盆里的温度，似乎比寻常石灰反应要持久些。你说，是石灰多了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脏东西没烧干净？”
邵平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惊涛骇浪。
他轻声反问：“御史大人是说，户部的规矩里，连灰烬的温度都要查验吗？若是连这点余温都要追究，那这午门的大检阅，怕是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举行了。”
施崇冷笑一声，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：“规矩是人定的，也是人破的。邵主事，你太急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施崇突然上前一步，蹲下身去。
他的动作极慢，仿佛一只捕食的鹰，小心翼翼地靠近猎物。那把银针般的探针，缓缓插入火盆底部那层厚厚的石灰灰烬中。
邵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知道，那是他最后的一道防线。
如果探针触碰到硬物，或者带出异色残渣，之前的所有算计都将化为泡影。
探针深入，搅动。
石灰粉末飞扬，带着刺鼻的气味。
施崇眉头微皱，探针上沾着些许灰白色的粉末，并无异样。但他并没有起身，而是用鼻尖凑近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一瞬间，邵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那不是石灰的味道。
那是一股陈旧的、发酵后的麻臭味，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气。是大周朝旧麻特有的气息，经过高温焚烧后，残留下的最后一丝魂灵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？”施崇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邵平的脸颊，“邵主事，你的鼻子难道失灵了？”
邵平心中大骇，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。
他缓缓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：“回御史大人，这是生石灰遇水后产生的氨气味。宝钞司库房常年潮湿，这批石灰存放日久，受潮变质，产生异味乃是常理。至于您闻到的其他味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旁边瑟瑟发抖的老赵。
老赵是个哑巴，或者说，一个因恐惧而不敢说话的哑巴。他是前朝遗民的后代，对这种气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。
“或许是老赵的错觉。”邵平淡淡说道，“此人患有‘闻香症’，见风就是雨，总喜欢将寻常事物臆想为前朝旧物。大人若不信，大可问他。”
老赵浑身一颤，跪在地上，连连磕头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，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施崇盯着老赵看了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他站起身，用帕子擦了擦手，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。
“哼，痴人说梦。”施崇冷哼一声，“既然你说只是石灰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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