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比昨夜更冷。
宝钞司后院的焚化炉旁，青砖地面上积着一层浑浊的泥水。邵平站在火盆前，手里捏着一把铁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火盆里的灰烬已经凉透，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石灰，那是为了掩盖气味特意撒下的。但在石灰之下，那包掺了大周朝废麻的纸浆，早已在昨夜的高温和石灰的化学反应中，彻底化为了一滩无法辨认的黑渣。
这是最后的证据。也是他今晚必须守住的秘密。
“邵主事。”
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刺破了梅雨季沉闷的空气。
邵平没有立刻回头。他缓缓放下铁钳，用袖口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，这才转过身来。
施崇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这位监察御史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袍，在这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那柄折扇并未展开，而是紧紧攥在手中，像是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短剑。他的眼神锐利，死死盯着邵平面前的火盆，仿佛那里烧着的不是废纸，而是户部的命脉。
“施御史，这么早？”邵平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刚处理完公文的疲惫，“老赵的事还没查清，王大人让我先清理一下现场，免得惊扰了诸位查验的兴致。”
施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清理现场？邵主事这动作倒是快。李四那个蠢货刚被拖下去，你就急着把库房后院烧个干净？怎么，怕火光照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？”
邵平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微微侧身，挡住了火盆大半的视线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反问：“施御史这话从何说起？老赵是宝钞司的老匠人，一生谨小慎微，怎会做出这种糊涂事？我不过是想让他在九泉之下，走得体面些罢了。”
“体面？”施崇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湿滑的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“老赵若真是体面，为何会在他的工具匣里，搜出大周朝的旧麻纤维？那可不是寻常百姓家能藏得住的东西。”
邵平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在施崇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上：“施御史，您也是读书人，该知道‘疑罪从无’的道理。老赵已死，尸骨无存，那些纤维……或许只是他早年做杂役时留下的习惯呢？毕竟，人在世上走一遭，总得有点念想，不是吗？”
“念想？”施崇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，“若是念想，为何偏偏选在今日核验之前动手脚？邵主事，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，还是在侮辱大明的律法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围的衙役和库吏都低着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只有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响，滴滴答答，像是倒计时的钟声。
邵平知道，施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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