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比昨夜更冷。
宝钞司的审讯室里，没有窗，只有高墙上一扇极小的通气孔，漏进几缕灰白的天光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、潮湿的泥土气，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甜香。
邵平坐在案后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铜钱边缘有些磨损，那是长期摩挲留下的包浆。他轻轻将铜钱在指间翻转，发出细微的“叮”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老赵被绑在刑架上，浑身湿透。
这位跟随户部三十年的老匠人，此刻像一尊破碎的泥塑。他的双手被反剪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那双曾经能分辨出麻纤维粗细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，浑浊而惊恐。
“邵大人。”老赵的声音嘶哑，带着结巴，“老……老奴冤枉。那、那些麻纸，是、是前朝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
邵平竖起食指，轻轻抵在唇边。他站起身，缓步走到老赵面前。靴底踩在青砖上，无声无息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拂过老赵袖口的一处污渍。那是昨天夜里，他在密室处理那包废麻时，不小心溅上的墨迹。现在，这抹黑渍成了唯一的连接点。
“老赵，你糊涂啊。”邵平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满是惋惜，“施御史已经走了。李四也认罪了。如今这案子，只剩你一个活口。”
老赵浑身一颤，猛地抬头：“李……李四胡说！我、我不知道什、什么李四！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邵平笑了笑，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位长辈，“可库房里的账册不会说谎。那批混入前朝废麻的纸浆，是你亲手搅拌的。而且，就在昨夜，有人看见你独自进入西厢房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，轻轻展开。
纸条上，是用朱砂写就的几个字：*怀念旧主，不忍弃之。*
这是邵平连夜伪造的供词草稿，也是他给老赵准备的“台阶”。
“老赵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邵平凑近老赵耳边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施崇那个人，眼里揉不得沙子。如果他查出来，这批宝钞就是‘伪币’，是大逆不道。到时候，不仅是你，连你的族谱都要被除名。你是前朝遗民的后代，这点污点，够你全族抬不起头。”
老赵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知道邵平说的是真的。大明律法森严，私藏前朝器物尚且重罪，若被定性为“心向故国”，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“所以……”邵平退后一步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，“只要你承认，是因为‘怀旧’，一时鬼迷心窍，想保留一点前朝的念想，才故意混入少许废麻。这就不是政治问题，而是个人怪癖。施御史虽然讨厌，但他是个讲规矩的人。只要不涉及谋逆，最多革职查办，不至于株连九族。”
老赵死死盯着那张纸条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他想笑，又想哭。
这是邵平的算计。用个人的“怪癖”，掩盖制度的“腐败”。用一个人的名誉，换取整个户部的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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