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雨势未减，反而因着夜里的雷声愈发滂沱。
宝钞司后院的焚化炉旁，青砖地上积了一层浑浊的泥水。邵平站在炉前，手里捏着一柄长柄铁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身上的官袍下摆已被溅起的泥点染脏，但他浑然不觉，目光死死盯着炉膛内那团跳动的幽蓝火焰。
火盆里，并非普通的柴薪，而是混合了松脂与陈年纸灰的特制引火物。这是户部销毁机密文书时的规矩，讲究的是“烟消迹灭”，不留一丝残渣。
而在火盆中央，静静躺着一个油布包裹。
那油布经过三层桐油浸泡，坚韧防水，即便投入沸水中也能保持干燥。此刻，它正被烈火舔舐，边缘开始卷曲、焦黑，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——那是陈旧麻纤维在高温下分解的味道，混杂着大周朝特有的潮湿霉味，透过雨幕，隐隐飘散在空气中。
“主事，时辰到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李四跪在泥泞中，浑身湿透，瑟瑟发抖。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，膝盖下的青砖已经被雨水浸得冰凉刺骨。
邵平没有回头，只是手中的铁钳轻轻拨弄了一下火堆。
“李四，你可知罪？”邵平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雨声。
李四抬起头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：“臣……臣知罪。臣鬼迷心窍，挪用库银赌博，又偷窃次品充数，请大人饶命！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但在邵平听来，这哭声里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邵平心中冷笑。
他在密室地窖里取出那包真正的罪证时，李四就已经知道真相了。那个油布包裹的重量、触感，甚至那股子从大周朝流传下来的陈旧气息，李四作为经手人之一，不可能不认识。
李四之所以配合，不是因为认罪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比邵平更甚。
如果事情败露，李四是直接责任人，按律当斩；而邵平虽然也有渎职之嫌，但若能找到替罪羊，尚可推脱为监管不力。李四清楚这一点，所以他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成为那块垫脚石。
但这真的是终点吗？
邵平眯起眼睛，透过雨帘看向远处廊下。那里站着一个黑影，手持折扇，身形挺拔如松。施崇。
御史台的监察御史，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，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主事，”李四突然提高了音量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，“若今日烧了这纸，便是坐实了臣的罪行。可若是……若是这纸里夹带的，不仅仅是臣偷来的‘次品’呢？”
邵平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铁钳尖端在火盆边缘划出一串火星，嗤啦作响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邵平转过身，眉头微蹙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。
李四死死盯着邵平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疯狂：“那麻纸……不全是臣从黑市买的。它是库房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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