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还未敲完，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已凝滞如胶。
窗外的梅雨并未停歇，反而越下越急，雨滴砸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邵平站在堂中，一身青色官袍已被汗水浸透，贴在背上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他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，案上摆着今日核验的关键——那批原本应该清白的宝钞原料。
而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李四正跪在地上。
这位平日里油嘴滑舌、见风使舵的库吏，此刻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施崇就坐在主位上，手中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绯色官袍衬得他面色红润，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刀锋。他没有看邵平，而是盯着李四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邵主事。”施崇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，“这出戏，唱得有些久了。朕……不，本御史等的，不是解释，是结果。”
邵平深吸一口气，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他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从清晨卯时到现在，他已经用了三个时辰来编织这张网。前朝废麻的痕迹被他用调包计换成了普通废料，真正的罪证此刻正躺在密室的地窖里，等着被火盆吞噬。但施崇手里有李四挪用库银的证据，那是另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现在，他要做的，是把这两把剑熔在一起，铸成一把指向李四的刀。
“施御史说得是。”邵平躬身，语气谦卑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，“臣昨夜复盘账目，发现库房西南角的麻纸重量，与登记簿上有三斤之差。起初以为又是塌方遗失，但仔细查验后，却发现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李四颤抖的肩膀，然后转向施崇：“发现那三斤麻纸，并非遗失，而是被‘人’藏了起来。”
施崇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他抬起眼皮，锐利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定邵平：“哦？被人藏起来？邵主事的意思是，有人监守自盗？”
“正是。”邵平直起身，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轻轻放在案上，“这是臣今晨在库房暗格里找到的。上面记着几笔‘外借’的明细，借款人的印章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看着李四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……与李四私印相符。”
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雨声依旧，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李四浑身一震，猛地转头看向邵平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恨。他想说话，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，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气音。
施崇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张纸条。纸张粗糙，上面的墨迹有些晕染，显然是匆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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