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扎在户部议事厅的青砖地上。
邵平坐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枚铜钱。那是一枚弘治通宝，边缘有些磨损，指尖摩挲上去，有一种粗糙的凉意。他并不看施崇，而是盯着铜钱上的“弘”字，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玄机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邵主事。”施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，“午门大检阅在即，户部这‘微乎其微’的重量偏差，施某实在看不懂。”
邵平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吞的笑意。他将铜钱轻轻放在天平旁，那是刚才称重用的同款天平，此刻正静静地立在那里，指针稳稳地停在正中——当然，这是在他重新校准过的状态下。
“施御史慧眼如炬。”邵平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只是这梅雨季，天地间的湿气重，人心也跟着潮。您说，这纸浆吸水，重量岂能一成不变？”
施崇冷哼一声，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合拢。他并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，反而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账册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。
这一拍，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。
“吸水？若是寻常纸张，吸了水，干了之后自然回缩。但这批新麻纸浆，乃是经过石灰水处理，纤维紧密，吸水率极低。”施崇身子前倾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邵平，“况且，户部最近三个月，并未有大规模的外运记录。若有损耗，必是内耗。邵主事，你打算怎么解释这多出来的三两麻重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四站在角落，手里的茶盏微微颤抖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他的官靴上。他偷偷瞥了一眼邵平，又迅速低下头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。他知道，自己私挪的那点赌资还没补上，这时候要是扯出什么运输损耗，万一查起来，那就是死罪。
老赵缩在阴影里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。他想起昨晚那些发黑的旧麻纤维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邵平心中暗骂：好一个施崇，连账册都备好了。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。
但他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。他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袍袖口，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墨渍，是他刚才慌乱中不小心蹭上的。
“施御史说得对。”邵平叹了口气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若是无端多出这三两麻，确实是天大的笑话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李四和老赵，最后落在那本账册上。
“户部的规矩，白纸黑字，不容差错。可人非草木，孰能无情？车马劳顿，风雨兼程，这其中难免有个万一。”
“万一？”施崇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邵主事的意思是，有人偷了宝钞原料？”
“不。”邵平摇了摇头，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，“是丢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户。外面的雨更大了，打在芭蕉叶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“昨日深夜，城南码头发生了一起意外。”邵平背对着施崇，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一批即将入库的备用麻料，在转运途中遭遇塌方。虽然人没事，但货物……全毁了。”
施崇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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