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比昨日更冷。
宝钞司称重房内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麻纤维发酵后的酸腐味，混杂着石灰水的刺鼻气息。这种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，贴在邵平的鼻腔黏膜上，让他有些反胃。但他不能吐。吐了，就是心虚。
案几上摆着一杆黄铜天平，秤砣是户部统一配发的“准星”，重五斤，刻痕清晰，连细微的磨损都被磨得光亮。这是大明的规矩，也是施崇的眼睛。
邵平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下摆，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处被石灰水溅到的污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酸腐味压入肺腑深处。
“李四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站在阴影里的库吏李四浑身一颤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那是他的命根子，也是他昨晚偷记下的所有秘密。此刻，那本账册在他手中微微颤抖，发出纸张摩擦的细响。
“主……主事大人。”李四结结巴巴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邵平的眼睛，“这、这批纸浆，已经称过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邵平走到天平旁，拿起一枚备用的秤砣，在指间把玩。金属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让他原本躁动的心慢慢沉静下来。
“我记得，户部的规矩，新印宝钞的原料入库，需由两名库吏共同核验，并在《物料清册》上画押。你一个人，怎么画的押？”
李四的脸色瞬间煞白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想着，主事大人您亲自把关，我就……我就省了那一道手续，想早点回去歇息……”李四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那本账册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邵平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惋惜，几分无奈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“李四啊，你这也是为了工作着想。只是，若今日施御史查出来，说是你徇私舞弊，私自篡改账目，这责任，你可担得起？”
“担、担不起！”李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膝盖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大人饶命！小人再也不敢了！”
邵平没有看他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天平另一端的那堆纸浆。
那是他花了半个时辰，用石灰水和高温处理过的“废料”。表面看起来，灰白均匀，质地松软，与新麻无异。但只有他知道，这里面混着前朝废麻的影子。那些黑色的纤维，虽然被分解，却依然像幽灵一样潜伏在纤维之间。
他需要掩盖它。
而最好的掩盖方式，不是销毁，而是稀释。
“起来。”邵平淡淡地说道，“去把后院那批‘常规损耗’的纸浆搬进来。要快。”
李四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：“常规损耗？那不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邵平的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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