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。
石强跪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，膝盖传来的冰冷触感顺着脊椎爬升。他那张因傲慢而涨红的脸，此刻彻底凝固成一种灰败的死色。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滴在那份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宾客名单上，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。
彭远站在原地，没有看石强，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惊愕、恐惧或窃窃私语的目光。
他只是低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。
黑色的机身，屏幕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，那是第二章里他在泥水中捡起时留下的痕迹。此刻，那道裂痕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，静静地注视着这场荒诞的闹剧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彭远拇指按下侧边的录音键。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。
这是在保存证据。
王建国的电话虽然已经挂断，但那句“首长”和随后的命令，足以让石强这种人在事后反咬一口，说是彭远伪造通话记录，或者是恶作剧。在江城，在这个讲究面子和权力的圈子里，口说无凭是大忌。
尤其是对于石强这种挪用公款填补赌债、急需婚宴流水做账的人来说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彭远需要这段录音。
不是为了炫耀，而是为了自保。
只要录音还在，他就拥有绝对的主动权。
然而，有人不想要这个主动权。
赵刚的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神闪烁不定。他看向彭远手中的手机，又看了看瘫软在地上的舅舅石强。联姻的资金链还没稳住，如果对方背景如此深厚，这场婚礼不仅是一场闹剧，更可能是一场政治灾难。
他必须切断源头。
就在彭远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的瞬间，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。
是赵刚。
他顾不上维持自己那个虚伪热情的新郎形象，整个人像疯狗一样冲向彭远。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那部正在录音的手机。
“住手！”
赵刚嘶吼着，伸手就去抓彭远的胳膊。他的动作很快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。他想拔掉电源，想摔碎屏幕，想把这段该死的录音毁于一旦。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呼。
林婉捂住了嘴，眼泪夺眶而出。她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。她以为自己在逃离过去，却不知道自己亲手推开了一座靠山。而现在，这座靠山正在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，捍卫自己的尊严。
彭远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抬眼。
当赵刚的手指触碰到他衣袖的那一刻，彭远的右手动了。
动作极快，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