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孟府书房内的空气却凝滞如铁。
乔晚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死死锁住面前那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散落着几枚碎裂的玉片。
正是那枚刻着“孟”字的扳指。
此刻，它不再温润，而是狰狞地裂成数块，露出内里暗黄色的残渣。
那是药渣。
上一世，孟宴秋七窍流血时，袖中掉落的也是这般颜色的粉末。
“解释。”
孟宴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低沉，沙哑，带着未散的戾气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柄长剑。
剑尖并未入鞘，而是悬在半空，离乔晚的咽喉不过寸许。
只要他手腕微抖，就能割开她的动脉。
乔晚没有躲。
甚至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躲，就是心虚。
心虚，就是死罪。
在这座宅子里，谎言比刀剑更致命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，却不是恐惧，而是压抑着想要呕吐的冲动。
那股苦味，即便隔着碎玉，依然刺鼻。
“夫君是在问这扳指为何碎裂？”
乔晚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还是在问，妾身为何知道，这夹层里的东西，是‘断肠草’混着‘朱砂’炼制的？”
孟宴秋瞳孔骤缩。
剑尖猛地向前递进半分。
一丝血珠，从乔晚白皙的脖颈渗出。
鲜红，刺眼。
“你懂药理？”他眯起眼，眼底翻涌着怀疑与杀意，“一个深闺女子，怎会认得这种剧毒之物？”
乔晚笑了。
笑容温婉，眼底却是一片荒凉的冰原。
她抬起另一只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。
锦囊陈旧，边角磨损，显然是用了多年的物件。
她将锦囊轻轻放在案上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六年前，北境疫症。”
她一字一顿，声音轻得像烟。
“父亲曾随军医队前往赈灾。归来后，便患上了严重的头痛症。”
孟宴秋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段往事。
孟家与大盛皇室渊源颇深，孟父曾是御前侍卫统领。
那场疫症，死伤惨重，连皇帝都病倒过。
“父亲说，有一种西域毒草，能让人产生幻觉，看见已故亲人的脸。”
乔晚抬起头，直视孟宴秋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不再有往日的顺从。
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“但父亲也说了，若用朱砂压制，再辅以银针逼毒，可保性命无忧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可惜，当年负责给父亲配药的人，偷换了药材。”
“换成了‘曼陀罗’的花粉。”
“所以，父亲虽活了下来，却终身畏光，且性情大变。”
孟宴秋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他盯着那只锦囊，又看向那些碎玉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，”乔晚打断他，声音依旧轻柔，“这扳指里的药渣，并非为了害夫君。”
“而是为了救一个人。”
孟宴秋冷笑一声，剑锋再次逼近。
“救谁？救那个被你顶替了婚约的原主？”
“不。”
乔晚摇了摇头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那片沾着药渣的碎玉。
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，渗出血丝。
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救的是，六年前，在北境战场上，替我未婚夫挡下那一箭的人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书房内凝固的空气。
孟宴秋的动作停滞了。
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，上下打量着乔晚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？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
乔晚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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