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的风,带着血腥味和汗酸气,黏在邵平的皮肤上。
他站在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,看着赵执事手中的朱砂笔,在名册上落下第二道墨痕。
那道墨痕很黑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。
邵平抬起手,按了按左肩。那里还残留着阮长风剑气擦过的灼热感,粗布衣衫下的伤口渗出的血,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痛觉是真实的。
但更真实的,是口袋裡空空如也的触感。
三年积蓄,换了一枚“敛息丹”,又换来这身狼狈。为了那半招的偏差,他赌上了所有。
“邵师弟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轻蔑,傲慢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阮长风走了过来。
他身上的云纹锦袍依旧光鲜,但脸色苍白得像纸。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,此刻死死盯着邵平,仿佛想看穿这个刚才还在装疯卖傻的家伙,到底藏了什么手段。
“你用了什么妖法?”阮长风压低声音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测灵玉简怎么会判定我违规?明明是你自己送上门来!”
邵平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脸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轻声说道:
“师兄,规则就是规则。玉简不会骗人,骗人的,是你自己的心。”
阮长风瞳孔骤缩。
他想反驳,想怒吼,想拔出佩剑再次挑战。但他不敢。
因为赵执事就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那本厚重的《外门考核细则》,眼神冷漠如冰。
只要他还有一丝反抗的念头,赵执事就能以“扰乱考场秩序”为由,直接剥夺他的外门弟子资格。
那是比输掉比赛更可怕的惩罚。
阮长风咬紧牙关,胸口剧烈起伏。最终,他只能狠狠地瞪了邵平一眼,转身离去。背影显得有些僵硬,有些狼狈。
邵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眼中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。
那是猎物落网后的满足,也是猎人收刀后的疲惫。
“下一个,林虎,对战王刚。”赵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,公事公办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人群重新沸腾起来。
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,围绕着他,又绕开他。
“那个邵平……真的赢了?”
“怎么可能?他是靠耍赖吧?”
“嘘!别乱说,赵执事都判了。不过听说他为了赢,把三年的积蓄都花光了,现在连买丹药的钱都没有。”
“活该!谁让他挑衅榜首?”
邵充耳不闻。
他知道,这些议论只是表象。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一件关乎他未来命运,也关乎这场胜利是否彻底的事情。
邵平抬起头,看向演武台中央。
那里摆放着几块备用的测灵玉简,幽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而刚才被阮长风使用过的那块主玉简,正被赵执事收回袖中。
那块玉简,必须留下痕迹。
如果有痕迹,就是证据。证明阮长风并非侥幸获胜,而是真正触犯了禁忌。这样,即便日后有人翻案,他也无法洗脱罪名。
如果没有痕迹……
邵平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必须让赵执事检查那块玉简。
但这很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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