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场的空气里,浮着一层陈旧的汗酸味和铁锈气。
邵平站在演武场最外侧的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破的粗布边缘。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落在高台上那面斑驳的黑木榜单上。榜单下方,用朱砂红字死死钉着他的名字:外门第九十七名,评级“劣”。
这数字像一颗生锈的铁钉,扎在每一个路过他身边的弟子眼里。
“第九十七?呵,连前五十都进不去,也配叫修士?”
一声嗤笑从侧后方传来。邵平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他知道是谁。阮长风,外门榜首,身穿云纹锦袍,腰间悬着那块象征特权的天青玉佩。
此刻,阮长风正被一群弟子簇拥着走上高台。他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,眼神轻蔑地扫过台下那些衣衫褴褛的外门弟子,像是在看一群蝼蚁。
赵执事坐在高台中央的石椅上,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。他面无表情,眼皮半耷拉着,仿佛对这场闹剧早已厌倦。但他指尖那支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规则很简单。”赵执事的声音干涩,像砂纸摩擦桌面,“晨考胜者,可获内院推荐名额一次。败者,扣除本月灵石配额,并记过一次。今日仅余最后一个内院名额。”
全场寂静。
邵平抬起手,轻轻理了理凌乱的鬓角。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平静。
他在等。
等他那个酝酿了三年的计划,在这一刻,正式收网。
测灵玉简悬浮在半空,散发着幽冷的蓝光。这是考核的核心,也是规则的载体。任何违规,都会在这玉简上留下痕迹。而邵平知道,这玉简有一个盲区——当灵力波动频率与玉简共振频率产生微小偏差时,它会判定为“无效攻击”,而非“违规”。
这个偏差,只有半招。
不多,不少。
“下一个,邵平,对战阮长风。”赵执事终于开口,声音冷漠如冰。
人群瞬间沸腾。
“邵平疯了吗?主动挑战榜首?”
“找死!阮长风的修为可是筑基初期!”
“听说邵平为了这次考核,把三年积蓄都买了‘敛息丹’,就为了隐藏气息……”
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。邵平充耳不闻。他缓缓走上擂台,脚步虚浮,仿佛随时会跌倒。在外人看来,这是怯战,是恐惧到了极点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是刻意压低的步频,是为了让体内的灵力流动更加紊乱,更加不可预测。
阮长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挂着一丝嘲弄:“邵师弟,既然想赢,就拿出点本事来。别还没打就吓得尿裤子。”
邵平抬起头,轻声细语地说道:“阮师兄说笑了。我只是……想试试,能不能赢您半招。”
话音刚落,阮长风脸色骤变。
半招?
这是挑衅,更是羞辱!在修真界,输可以,但不能输得这么轻蔑。
“好!我成全你!”阮长风怒喝一声,手中长剑出鞘,剑锋直指邵平咽喉。剑气纵横,气势逼人。
邵平不退反进。
他没有拔剑,而是张开双手,任由那股凌厉的剑气逼近。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,邵平突然撤去了护体灵气。
这一举动,震惊了所有人。
没有防御,没有反击,甚至没有格挡。
邵平的胸口被剑气划出一道血痕,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衫。他闷哼一声,身体向后踉跄几步,看似狼狈不堪。
但就在这一刹那,邵平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他故意露出的破绽,并非失误,而是一个陷阱。
阮长风的剑气并未真正击中要害,而是擦着邵平的肩头掠过。按照常理,这是一次成功的攻击,阮长风应该获胜。
然而,邵平在撤去灵气的瞬间,将自己的灵力波动频率调整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节点。这个节点,恰好与测灵玉简的共振频率产生了致命的冲突。
“嗡——”
测灵玉简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,原本幽蓝的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。
赵执事猛地睁开眼,手中的朱砂笔在空中停滞了一瞬。
“违规!”他沉声喝道,“阮长风,你的灵力输出超过了安全阈值,导致玉简判定为‘恶意伤害’。此局,判负。”
全场哗然。
阮长风愣在原地,脸色煞白。他没想到,自己堂堂榜首,竟然会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输掉比赛。
“不可能!明明是我赢了!”阮长风大声辩解,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颤抖。
邵平捂着流血的肩膀,缓缓站直身体。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师兄,”邵平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“是你自己,没看清规则。”
赵执事看着手中那支刚刚落下的朱砂笔,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。
裂痕,增加了一道。
邵平赢了。不是因为实力,而是因为算计。他用半招之失,换来了一个内院名额。
代价,是他三年的积蓄,以及“怯战”的名声。
但这一切,都在他的计划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