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的鼓声早已散去。
演武场上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,迅速从石砚的感官中剥离。
但他能感觉到,那股被刻意压制的“输”,正像一颗毒瘤,在他的经脉里跳动。
《青云宗外门考核细则》第三条:凡气机牵引失衡,导致灵力逆流者,视为败北。
第七条补充条款:若败北比例超过六成,且未造成实质人身伤害,可触发“怜悯豁免”,由执事层酌情发放基础疗伤散。
石砚站在阴影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血痕。
是他故意在最后一击中收力半寸留下的。
那一半寸的误差,让他看似惨败给赵峰,实则将体内的暴走灵力通过“气机牵引”的模糊定义,强行导入地脉。
他赢了规则。
却输了尊严。
沈执事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,此刻正盯着他。
手里那枚黑玉算盘珠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计算他的价值,又像是在倒数某种危险的距离。
“石砚。”
沈执事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。
“你可知,为何今日晨考,唯有你一人触发了‘怜悯豁免’?”
石砚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因为弟子技不如人。”
“技不如人?”
沈执事冷笑一声,手中的算盘珠停住。
“赵峰赢了你七分力气,却只用了三分心计。而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石砚腰间那截断裂的漏影铜尺上。
铜尺已经归位。
那是他在禁书阁深处激活机关时,用尽最后一点灵力将其推入凹槽的结果。
如今,它静静地挂在那里,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裂痕。
仿佛从未断过。
但石砚知道,它的内部结构已经被改写。
它不再是信物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陷阱。
“弟子确实技不如人。”石砚重复了一遍,语气毫无波澜,“所以,请执事兑现承诺。”
沈执事眯起眼睛。
他并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转身,走向禁书阁的前厅。
那里,老守阁人正坐在一堆泛黄的竹简旁。
老人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,似乎在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清理门户。”
老守阁人沙哑地开口。
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壁。
沈执事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说道:“规矩就是规矩。石砚既然触发了豁免,便该去领取疗伤散。至于其他……”
“其他?”
老守阁人突然站了起来。
佝偻的背影瞬间变得僵硬。
“百年前的旧账,不能留到今天。”
他枯瘦的手指抓起一把竹简。
那些竹简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段被抹去的违规记录。
包括沈执事年轻时的那一次失败。
也包括石砚脑海中刚刚响起的誓言。
石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意识到,老守阁人不是在清理垃圾。
他是在销毁证据。
如果这些竹简消失,那么关于“同调”的所有痕迹都将不复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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