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的鼓声余音未散，外门考务处的空气却已凝固成冰。
石砚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。经脉中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间撕裂般的疼。但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只有那双眼睛，锐利得有些过分。
沈执事坐在办公桌后，深青色的官服笔挺，没有一丝褶皱。他手里的那枚黑玉算盘珠依旧在转动，咔哒，咔哒，声音极轻，却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“坐。”沈执事头也没抬，声音冷硬，“石砚，因伤退赛，扣除本月资源配额百分之十。名单已录入‘青云榜’，你的名次暂定为第七十三名之末，等待最终复核。”
石砚依言坐下。他没有看那张空荡荡的椅子，而是盯着桌面上那一摞厚厚的考核记录卷宗。
竹简堆叠的高度齐眉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墨汁干涸后的苦涩气息。那是知识的重量，也是规则的牢笼。
“我要进入禁书阁前厅等候审核。”石砚开口，语速平稳，简短有力，“根据《外门弟子守则》第三条第二款，因伤退赛者拥有申诉权，且有权查阅基础功法以确认伤势是否影响后续修行。”
他在引用规则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精心打磨的石子，严丝合缝地嵌入沈执事所维护的秩序之中。
沈执事的手指顿了一下。黑玉算盘珠停止转动，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他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如刀，刮过石砚苍白的脸，最后落在他那只沾着血迹和铜锈的手上。
“你想查什么？”沈执事问。
“查《枯荣诀》的残篇解法。”石砚直视着他，目光中没有丝毫躲闪，“我的经脉正在崩溃。若不尽快找到对应的气机牵引法门，三日之内，我将沦为废人。届时，不仅是我个人的损失，更是宗门资源的浪费。”
这是一句漂亮的反客为主。
沈执事眯起眼睛。他知道石砚在赌，赌他对规则的执着，赌他不希望看到宗门内部出现因为低级错误而导致的资源浪费。
“可以。”沈执事淡淡道，“但在此之前，你需要完成一项程序。”
他从那一摞卷宗中抽出一份泛黄的竹简，推到石砚面前。
“这是你今日晨考的全部记录。包括你的得分、赵峰的得分、裁判团的判定，以及……”沈执事指了指石砚袖口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，“你咳出的那口血的分析结果。”
石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早就知道，沈执事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疑点。那口血中夹杂的淡蓝色灵力波动，是《枯荣诀》的反噬迹象，也是他精心准备的“证据”。但这证据本身，就是最大的破绽。如果被发现这灵力并非来自外界，而是源自他体内早已存在的禁忌功法，那么他的申诉权将被立即剥夺，甚至会被直接逐出宗门。
所以，他必须让这份记录变得“完整”，却又“模糊”。
“我要签字确认。”石砚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份竹简。粗糙的纹理摩擦着他的指腹，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。
“签吧。”沈执事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，那是一个防御的姿态，也是一个审视的姿态，“确认后，你将进入前厅等候。但在大门开启之前，任何人不得离开此室。违者，视为弃权。”
石砚拿起毛笔。笔尖蘸满墨汁，悬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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