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大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盛夏的午后，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，将尘埃照得纤毫毕现，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阴暗。
林七站在正堂中央，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落，袖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的硬痂。
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，顺着断裂的尺骨向肩胛骨蔓延。
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具躯壳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异变。
天衡令躺在他掌心的汗渍里，那枚漆黑的令牌此刻不再冰冷，反而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“赵长老。”
林七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没有看季长风，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或怜悯、或嘲讽的目光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高台上那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。
赵长老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，眼神轻慢。
他刚才为了快速结案，维护宗门表面和平，直接判了季长风胜诉，甚至懒得去查证晨考中那一瞬的灵力波动。
“外门大比已毕，胜负已分。”
赵长老官腔十足地开口，手指轻轻敲击扶手，“根据《青云宗弟子规》第七条，切磋留手致人重伤者，罚禁闭三月，扣本月灵石。季长风，你可知错？”
季长风站在侧方，洁白的云纹长袍一尘不染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、带着浅浅笑纹的笑意。
那是胜利者的宽容，也是既得利益者的傲慢。
“弟子知错。”
季长风的语气诚恳，指尖那枚象征首席身份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他看向林七的眼神里，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，仿佛在看一只蝼蚁。
他维持着完美无缺的首席形象，彻底碾碎了挑战者的尊严。
但林七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迟发蛊毒素侵蚀神经的最后几息。
等那股来自天衡令的黑色气息，与他的神魂产生共鸣。
“赵长老。”
林七再次开口，声音更低，更冷。
“晨考之时，季长风剑尖挑断我护体罡气，发出的脆响如枯枝折断。若我没听错，那是‘裂魂劲’的起手式。”
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死寂。
只有窗外蝉鸣嘶哑，叫得人心烦意乱。
赵长老敲击扶手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“林七，你疯了吗？”
赵长老皱眉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，“裂魂劲是内门高阶功法，季长风若是用了，早就被执法堂盯上。你血口喷人，意图污蔑首席，该当何罪？”
“弟子不敢。”
林七缓缓抬起右手，将天衡令举过头顶。
黑色的金属表面，倒映着他扭曲的脸。
在那倒影中，他的瞳孔深处，有一抹黑气正在疯狂跳动。
“弟子只是陈述事实。晨考最后一息，季长风并未收力。他的剑意，穿透了我的防御，也穿透了在场所有弟子的感知。”
林七每说一个字，左臂骨折处的伤口就剧烈抽搐一次。
黑色的晶状结晶从血肉中生长出来，沿着手臂向上攀爬，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那是代价。
是他为了换取这个翻盘机会，付出的身体异化的开端。
季长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那道浅浅的笑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。
他没想到，林七敢在这个时候，拿出天衡令做文章。
天衡令不仅是权力的象征，更是青云宗最高规则的见证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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