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大厅内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盛夏的烈日透过高窗斜射进来，将悬浮在空中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。每一粒灰尘都在光柱中翻滚、碰撞，像极了此刻外门弟子们躁动不安的心绪。
林七站在堂下。
他的左臂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垂在身侧，袖口早已干涸，呈现出暗红色的褐斑。那是骨折后的淤血，也是他今日“惨败”的铁证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脊背挺直如枪，眼神低垂，看不出丝毫颓废。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，泄露了他体内正在疯狂撕扯的痛楚——以及另一种更冰冷的东西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。
赵长老坐在主位之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目光扫过台下，最终定格在林七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晨考结果已出。”
赵长老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在大厅内回荡。
“季长风，全胜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，大厅内响起一片整齐的欢呼声。新晋弟子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，那是对于绝对强者的崇拜。
季长风立于高台右侧，白衣胜雪，衣袂飘飘。
他并未露出得意的笑容，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他的指尖戴着那枚象征首席身份的翡翠扳指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他看向林七的眼神，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。
没有嘲讽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。
这种漠视，比任何羞辱都更具杀伤力。因为它意味着，在林七眼里，自己连对手都算不上。
林七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沉默地站着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。
但在无人看见的角度，他的左手紧紧攥着右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剧痛从断裂的左臂蔓延至全身，刺激着每一根神经。这股疼痛并非来自伤势，而是来自体内那股刚刚种下的‘迟发蛊’。
它正在啃食他的经脉。
倒计时，已经开始。
“林七。”
赵长老再次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，“你虽败犹荣。能在长风手下撑过十招，已是外门弟子的极限。宗门念你勤勉，特赐入‘杂役院’，从此……”
“慢着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赵长老的话。
众人转头，只见季长风缓缓走下高台。
他的步伐很轻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。随着他的靠近，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弥漫开来，掩盖了大厅内原本弥漫的汗臭味和血腥气。
季长风停在林七面前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。
林七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不甘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赵长老。”
季长风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既然输了，就该认罚。但我想，以林七的实力，去杂役院未免太屈才了。”
赵长老眉头微皱：“季首席，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不如，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季长风转过身，面向众弟子，声音洪亮，“外门大比，讲究的是实力与心性。林七虽败，但其隐忍之心，可见一斑。若直接贬为杂役，恐寒了其他弟子的心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重新落在林七身上。
“不如，让林七担任我的‘执事弟子’。若能通过我的考核，便留用；若不能，再逐出宗门不迟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执事弟子！
这可是正式弟子的预备役，是通往内门的唯一阶梯。
季长风这是在施舍？还是在设局？
所有人都知道，季长风的考核有多残酷。过去三年，有三名执事弟子在他手中折戟沉沙，有的甚至因此修为尽废。
这是一个必死的陷阱。
但对于林七来说，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留在外门，他会被彻底边缘化，成为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
只有进入季长风的视野，他才能接近权力中心，才能找到解开‘迟发蛊’的方法，才能……复仇。
林七看着季长风。
他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那不是善意，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季长风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。
他知道自己在演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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