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某种巨兽的低吼。
魏无涯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时,身上还带着未干的雨水和泥土的腥气。
黑市诊所位于老城区地下二层的废弃防空洞改造区。
这里没有招牌,只有墙上一行褪色的喷漆字:医病,不医命。
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、陈旧烟草和一种难以名状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让魏无涯感到熟悉,也让他胃部隐隐抽搐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
那张从母亲坟里挖出的半张支票还在。
纸张边缘有些潮湿,但水印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程氏集团海外空壳公司的抬头。
也是母亲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“来了?”
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和电流的滋滋声。
魏无涯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手术台上。
台上躺着一个男人。
背对着门口,双手被绑在扶手上。
那双曾经能捏碎核桃的手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,血管凸起,像是里面流淌的不是血,而是黑色的淤泥。
魏无涯认得这种症状。
这是长期接触高浓度神经毒素后的末梢神经坏死。
“把东西放下。”
神秘人缓缓转过身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,脸上戴着护目镜,看不清表情。
但魏无涯看到了他右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。
那是母亲生前常戴的那一枚。
“赵叔。”
魏无涯叫出了这个名字。
声音冷淡,不带情绪。
就像他在读一张处方单。
赵四——或者说曾经的赵伯,那个在母亲葬礼上默默递上花圈的老管家,如今成了这地下世界的隐士医生。
他抬起左手,那只手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,只能勉强抓住桌沿。
“支票。”
赵伯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“你拿走了它,我就没法验证真伪。”
“验证什么?”
魏无涯走到手术台前,距离对方两米。
这个距离,既安全,又足够近。
近到他能闻到赵伯身上那股浓烈的药味。
“验证这张票子,是不是当年他们用来买断我妻子沉默的价格。”
赵伯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。
他伸出颤抖的右手,指向魏无涯口袋的位置。
“程远以为,只要拿到这一半,就能拼出完整的账目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,另一半在你手里,才是真正的死局。”
魏无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立刻掏出支票。
而是低头看了看赵伯的双手。
“你的毒,解不了。”
魏无涯说。
这不是安慰,是陈述。
赵伯苦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,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需要你用银针,逼出我指尖最后一滴‘黑血’。”
“只有看到血的颜色,我才能确定,你母亲当年吞下的,到底是什么。”
魏无涯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这是他没想到的变量。
原本的计划很简单。
夺回支票,确认线索,然后去找程远谈判。
但现在,赵伯把球踢了回来。
他用自己衰竭的身体,作为交换条件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魏无涯问。
“因为只有你的针法,能分清‘毒’和‘药’的区别。”
赵伯抬起头,透过护目镜看着魏无涯。
“你母亲教过我怎么看脉象。而你,教我怎么怎么用针。”
“现在,轮到你还债了。”
魏无涯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外面的雷声炸响,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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