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废弃化工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,声音像无数颗子弹同时击发。
魏无涯站在碎纸机前。
那台工业级碎纸机还在空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等待投喂。
他的手里捏着半张支票。
纸质粗糙,边缘有撕裂的痕迹,那是从一张完整票据上硬生生撕下来的。
上面印着程氏集团的水印,以及一个模糊的数字:五千万。
但魏无涯看到的不是钱。
他看到的是母亲的名字。
林婉。
十年前,港口仓库的采购清单受益人栏里,那个被涂改液覆盖,却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名字。
原来如此。
母亲不是受害者。
她是共犯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,刺入魏无涯的脑海。
但他没有停下动作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,落在对面的人身上。
程远。
此刻的他狼狈不堪。
定制西装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颤抖的肌肉线条。
领带歪斜,领口敞开,露出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脖颈。
他的左手死死攥着胸口,右手无力地垂下,指间夹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。
但在魏无涯面前,这把枪显得可笑。
因为魏无涯身后,站着赵四。
还有另外四个黑衣保镖。
枪口全部对准魏无涯的眉心。
空气凝固。
只有碎纸机的嗡嗡声,和程远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程远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秘密暴露的恐慌。
魏无涯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张支票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。
纸张的纹理粗糙,带着油墨的味道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诅咒。
“你疯了。”
程远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。
“只要我扣动扳机,你就死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傲慢,却掩盖不住底色的虚弱。
他知道魏无涯的底细。
那个外卖员,那个隐世医生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魏无涯手中的银针,已经扎进了他的心脏穴位。
就在刚才电梯里那一针。
不是为了救人。
是为了控制。
银针引出的黑血,现在正顺着程远的血管流向全身。
那种毒素,会让人的情绪失控,让理智崩塌。
魏无涯感觉到了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。
折寿一年的代价,正在体内燃烧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需要真相。
“程远。”
魏无涯开口了。
声音简短,不带情绪。
像在读一份死亡证明。
“你服用了‘极乐’。”
他说。
程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他惊恐地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铁架。
哐当一声。
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“你的脉搏太快。”
魏无涯平静地说。
“每分钟一百二十次。
“正常人在这种状态下,会虚脱。
“但你没有。
“因为药物强行刺激了你的神经中枢。
“代价是心梗。
“就像今晚这样。”
程远脸色煞白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想反驳,想咆哮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
魏无涯继续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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