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动门滑开的瞬间，混合着尘土味的冷风灌入。
五岁女孩急促的喘息声，伴随着手里攥紧纸团的细微摩擦声。
唐念像只受惊的小鹿，撞开了会议室厚重的木门。
她死死挡在唐宁身前。
小手张开，护住身后那个正在签字的桌子。
“爸爸不走。”
唐念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倔强。
闵锋站在门口。
雨水顺着他深色的西装下摆滴落，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眼神疲惫，却锐利如刀。
他看着挡在母女俩中间的女儿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念念，让开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唐念摇摇头。
她把头埋得很低，不敢看闵锋的眼睛。
但她的手指紧紧扣住桌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手里的东西很重要。
那是妈妈刚才从抽屉里拿出来的，皱巴巴的一角纸。
上面有红色的印章，还有黑色的字。
她看不懂全部，但她知道，那是关于“爸爸”的秘密。
唐宁深吸一口气。
她伸手想把女儿拉回来。
“念念，别闹。”
她的语气冷淡，像是在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案件。
但指尖触碰到女儿冰凉的手背时，她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迟疑，被闵锋捕捉到了。
他迈过门槛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唐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离婚协议还没签完。”
闵锋走到桌前，目光越过唐念，落在唐宁脸上。
“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，让一个孩子介入成年人的纠纷？”
唐宁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，像一潭死水。
“这是我家事。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闵锋冷笑一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亲子鉴定报告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变得柔软而脆弱。
但他捏得很紧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真的与我无关吗？”
他把那半张纸拍在桌上。
正好压在唐宁面前那份已经签署了一半的文件上。
墨迹未干的红印泥，沾上了潮湿的纸边。
“唐宁，你以为你在保护谁？”
“念念的血型，根本解释不了五年的空白。”
唐宁的目光落在那半张纸上。
那是他们拼凑出的真相的一部分。
也是摧毁她五年生活的基石。
第一章，它被小女孩紧握在手心；第二章，被唐宁强行夺过展开一角；第三章，被闵锋用袖口擦拭雨滴后推回桌面；第四章，被唐宁对着灯光看清关键字母；第五章，被闵锋撕下另一角销毁证据；第六章，两半残片在桌上重合，指向最终结论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等待着新的撕裂。
唐宁伸出手。
指尖悬在半空，没有触碰那张纸。
“采样时间不对。”
她突然开口。
语速很快，像是在背诵一条法律条文。
“报告上的采样日期，是2019年11月15日。”
“那天，我正在飞往苏黎世的飞机上。”
“我在万米高空，怎么可能出现在上海的医院？”
闵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慌乱，稍纵即逝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。
“伪造报告的人，可以随意填写日期。”
“唐宁，别试图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逃避现实。”
“孩子是你的，也是我的。”
“这五年来，我养着她，看着她长大。”
“你以为我会相信，这一切都是巧合？”
唐宁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巧合？”
她反问。
“如果是巧合，为什么林婉会在那天消失？”
“为什么我会失去记忆？”
“为什么这张报告，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出现？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，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闵锋向前逼近一步。
他的影子笼罩了唐宁。
“你又在提林婉。”
“五年前的事，和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也记得不太清楚，不是吗？”
唐宁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是的，她不记得。
那个暴雨夜，她只记得剧烈的头痛，和无尽的黑暗。
醒来时，她就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身边是空的。
没有人，也没有孩子。
只有医生告诉她，她生了一个女儿，名叫唐念。
而她一直以为，那是她和闵锋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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