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律所大楼的顶层会议室,像是一座被海水淹没孤岛前的最后堡垒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唐宁站在长桌尽头,指尖冰凉。
她看着桌上那两半亲子鉴定报告。
左半边在她手里,右半边在闵锋掌心。
雨水顺着闵锋深色的西装下摆滴落,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水渍。
他浑身湿透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那双总是带着压迫感的眼睛,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。
“拼起来。”
唐宁开口,声音比外面的雨声还要冷。
她没有看闵锋,而是盯着那张纸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撕扯过,又像是某种绝望中的仓促分割。
墨迹已经有些晕染,那是五年前留下的痕迹,也是这五年里无数个失眠夜晚的源头。
闵锋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一角,指节泛白。
他在犹豫。
或者说,他在恐惧。
唐宁察觉到了他的僵硬。
这种僵硬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熟悉感。
五年前,他也是这样。
面对她的质问,面对孩子的啼哭,他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后退。
现在,他依然如此。
“闵锋。”
唐宁加重了语气,语速极快,不容打断,“如果你不想让这件事闹到媒体面前,不想让唐家那些老狐狸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继承人有着‘身世之谜’,就把它放下来。”
她在赌。
赌他对家族名誉的忌惮,胜过对真相的执着。
闵锋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唐宁脸上,停留了两秒。
那两秒里,唐宁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得意。
而是一种……解脱后的疲惫。
他缓缓伸出手。
将右半张报告,轻轻推到了桌面上。
两张残片之间,隔着那道无法跨越的缝隙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雨声,铺天盖地地砸在窗户上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唐宁深吸一口气。
她伸出右手,拿起自己手中的那一半。
左手,拿起了闵锋的那一半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。
当两个边缘靠近时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沙沙。
沙沙。
像是岁月在低语。
就在即将重合的瞬间——
啪。
一声脆响。
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。
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停电了。
暴雨导致了线路短路,或者是人为的破坏?
唐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黑暗中,她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纸片。
“唐宁?”
闵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别动。”
唐宁压低声音,尽量保持冷静。
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桌面的边缘。
确认位置。
确认安全。
应急灯亮了。
微弱的光线从墙角的地脚处亮起,昏黄,暧昧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在这昏暗的光线下,两人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。
唐宁借着这点光,再次看向桌上的两半纸片。
它们并没有完全吻合。
中间有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错位。
不是因为纸张变形。
而是因为……内容本身。
唐宁眯起眼睛。
她将两半纸片调整角度,试图让数据对齐。
血型标记:A型。
基因位点:DYS392, 14; DYS389II, 13。
这些数字是匹配的。
但是,采样时间栏。
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污渍。
像是墨水,又像是……血迹?
不,仔细看。
那是一块被刻意涂抹的痕迹。
原本应该填写日期的地方,被黑色的记号笔重重划掉,然后覆盖了一层透明的修正液。
但在应急灯的侧光下,修正液的纹理下,隐约透出另一个日期的轮廓。
那个日期,比报告上的采样日期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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