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律所落地窗的玻璃上。
声音密集得让人耳鸣。
唐宁站在会议室中央。
手里的半张亲子鉴定报告,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湿。
纸张变得柔软、沉重。
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压在她指尖。
她看着闵锋。
看着这个男人此刻狼狈的样子。
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,此刻紧紧贴在他身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砸在地板上。
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“把另一份拿出来。”
唐宁开口。
声音很冷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而不是在请求。
或者,威胁。
闵锋没动。
他背对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。
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那双总是带着压迫感的眼睛,此刻躲闪着。
不敢看唐宁。
也不敢看桌上那张残破的纸。
“唐宁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全部。”
他说。
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。
很慢。
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如果拼起来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手指紧紧攥着拳头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会做什么?”
唐宁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律师特有的、防御性的冷笑。
“我会签字。”
她说。
“然后带孩子走。”
“从此以后,你和唐念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。
精准地刺入闵锋的心脏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那是野兽被击中要害时的本能反应。
但很快,他又恢复了那种疲惫的平静。
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水光。
不知道是雨水。
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以为我在威胁你?”
闵锋问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。
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唐宁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身后那只一直藏在背后的手。
那只手里,捏着另一半鉴定报告。
纸张同样湿润。
墨迹模糊。
“如果我交出来。”
闵锋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。
“你就会利用这份证据。”
“彻底抹杀我作为父亲的存在。”
“甚至……伤害孩子。”
最后两个字。
他说得很轻。
却重如千钧。
唐宁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在她的预设里。
闵锋是那个掌握资源、拥有话语权的人。
他是那个试图用舆论和家族名誉来压制她的人。
他应该是冷酷的。
精于计算的。
而不是……恐惧的。
这种恐惧。
让她感到陌生。
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。
“你在害怕什么?”
唐宁反问。
她的语速很快。
习惯性地想要打断对方的情绪蔓延。
“怕我知道真相后,会毁掉这个家?”
她冷笑一声。
“闵锋,我们早就没有家了。”
“今天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。”
“一旦签字,我就是自由人。”
“而你,只是一个曾经爱过我的陌生人。”
“你的恐惧,对我毫无意义。”
闵锋看着她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。
落在她脸上。
那一刻。
唐宁看清了他眼底的破碎。
那不是愤怒。
不是不甘。
而是深深的、绝望的愧疚。
就像一只受伤的兽。
蜷缩在角落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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