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动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,将暴雨的轰鸣隔绝在外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却比外面更冷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唐宁没有看闵锋。
她径直走向会议桌尽头的那盏台灯。
灯光昏黄,带着旧式律所特有的陈旧感。
她将那张被雨水浸透、又被闵锋用袖口擦拭过的半张亲子鉴定报告,轻轻放在了灯下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。
墨迹因为受潮而微微晕开,原本锐利的打印字体变得模糊不清。
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雾。
唐宁戴上手套。
这是律师的职业习惯,也是她自我保护的本能。
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那股潮湿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。
她拿起放大镜。
镜片的边缘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闵锋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的西装还在滴水,在地毯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但他眼中的疲惫此刻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。
他死死盯着唐宁的手。
仿佛那半张纸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。
“你不必这样。”
闵锋的声音很低,带着沙哑。
“唐宁,有些东西看不清比较好。”
“看不清,就能维持现状。”
唐宁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维持现状?”
她冷笑了一声,语速极快。
“维持什么现状?维持一个谎言,还是维持一场长达五年的闹剧?”
“闵总,我是律师。”
“我只相信证据。”
“哪怕这证据残缺不全。”
说完,她调整了放大镜的角度。
光线聚焦在那些模糊的笔画上。
唐念缩在赵助理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。
小女孩的眼睛很大,里面盛满了恐惧和困惑。
她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把一张破纸看得这么重。
她只知道,妈妈的手在抖。
唐宁也感觉到了。
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害怕。
害怕看到那个她一直逃避的答案。
五年前,她拿着那份初步结论为“排除”的报告,像个逃兵一样离开了家。
她以为那是闵锋出轨的铁证。
她以为只要切断联系,就能保护女儿不受豪门恩怨的污染。
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。
如今,这座岛上长出了荆棘。
而她必须亲手拔掉它们。
无论下面埋着什么。
唐宁屏住呼吸。
视线穿过放大镜的圆形视野。
在那行备注栏的下方,有一组被雨水冲刷得几乎淡去的基因位点缩写。
通常,这种初步筛查报告不会标注具体的等位基因数值。
但这份报告不同。
委托方是闵锋名下的私人检测机构。
他们有着近乎病态的严谨。
或者说,傲慢。
唐宁的目光锁定在第三列数据上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串数字。
现在,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字母和符号。
D3S1358...
TH01...
TPOX...
这些晦涩的专业术语,此刻却像是一把把钥匙。
唐宁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她是律师,虽然不是遗传学专家,但她读过相关的文献。
更重要的是,她记得五年前闵锋曾无意中提起过的一件事。
他说,如果孩子的血型和他不符,他会疯掉。
当时唐宁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眼神里的绝望是真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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