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律所会议室的落地窗被雨水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,只有室内惨白的灯光,冷冷地打在长桌中央那张泛黄的纸上。
唐宁站在桌边,手指死死扣住桌沿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看着对面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。
闵锋的西装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挺括,深色的布料吸饱了水,沉甸甸地坠在身上。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,像是一条濒死的蛇。
他的头发还在滴水。
一滴,两滴。
落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,晕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。
唐宁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解释,或者,等一个彻底决裂的理由。
“报警。”
唐宁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一样脆。
“闵总如果不想让明天的头条变成‘某企业家深夜骚扰前妻律所’,就请立刻离开。”
她的语速很快,带着职业性的冷漠和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这是律师唐宁的惯用伎俩。
用最快的语速,切断对方思考的时间;用最冷的语气,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她不敢看那双眼睛。
那双五年前让她绝望,此刻却让她心悸的眼睛。
闵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曾经握着方向盘,曾经替她挡过酒局,现在,正悬在那张半张亲子鉴定报告的上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。
这种气味,曾是她卧室里最安心的味道。
现在,却是窒息的前兆。
唐念缩在唐宁身后,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。
小女孩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。
她记得这个味道。
爸爸的味道。
可是妈妈说过,爸爸是坏人。
坏人会抢走玩具,坏人会让妈妈哭。
唐念害怕地往后缩了缩,却被唐宁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别怕。
唐宁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只要签了字,这一切都会结束。
只要拿到完整的报告,确认孩子不是闵锋的,她就能干干净净地退出这段荒唐的婚姻。
重新开始。
做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母亲。
“唐宁。”
闵锋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低沉,缓慢,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。
他没有看唐宁,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张纸上。
“这张纸,是你当年给我的那一份吗?”
唐宁冷笑一声。
“闵总记性真好。”
“五年前的今天,你拿着这份报告,问我是不是背叛了你。”
“我说没有。”
“你说我在撒谎。”
“然后我们离婚了。”
她说得平静,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肋骨。
疼。
那种疼痛并非来自愤怒,而是来自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女儿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意识到,她保护的只是自己的懦弱。
闵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。
那是白色的棉布,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硬。
他没有擦拭脸上的雨水。
而是小心翼翼地,伸向桌面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的边缘。
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,而不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文书。
他在擦拭。
擦去纸张边缘因雨水浸泡而模糊的墨迹。
一滴浑浊的水珠顺着他的袖口滑落,砸在纸上,瞬间洇开。
唐宁愣住了。
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。
争吵,辩解,威胁,甚至暴力。
但她没想过,他会这样。
像一个虔诚的信徒,在擦拭一件圣物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唐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闵锋没有抬头。
他的动作依旧轻柔,用袖口一点点吸干纸面上的水分。
试图让那些被雨水晕染的字迹,重新显露出来。
“我在找答案。”
他说。
“也在找……我的错在哪里。”
唐念好奇地探出头。
她看见爸爸的手,在轻轻地碰那张纸。
那张纸,刚才在她手里攥得紧紧的,差点被揉碎。
后来妈妈把它夺过去,展开一角,露出上面冰冷的表格。
现在,爸爸把它拿起来,又放回去,还擦了擦上面的水。
“念念,”唐宁低声喝道,“别乱动。”
唐念缩回脑袋,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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