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京城，湿气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，黏在谢慎之的官袍上。
他不敢回户部衙门。
孙捕头那句“小心脚下”，不是玩笑，是刀尖上的试探。
谢慎之压低斗笠，穿过西市最浑浊的巷弄。
这里没有律法，只有银子和血。
他要找一个人。
一个能解释那枚刻着江湖暗号大印的人。
更关键的是，他要确认，那半张盐引的下落。
第一章里，赵书吏死前紧攥着的，不仅是罪证，更是命。
第二章，谢慎之将其塞入袖中，那是赌命的筹码。
第三章，烛光下拓出的私印，撕开了秦家的脸皮。
第四章，秦家管家试图抢夺，证明这东西烫手。
第五章，拓片呈给御史，成了定罪铁证的雏形。
第六章，指向秦玉，看似尘埃落定。
但此刻，这半张盐引，还在谢慎之手里。
它变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证据，而是通往真相的钥匙。
或者说，诱饵。
谢慎之推开赌坊后门。
一股混杂着汗臭、劣质烟草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黑市，也是情报的集散地。
他在角落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袖中的算盘。
*哒。*
珠子碰撞的声音，掩盖了他急促的心跳。
对面坐着一个瞎子。
据说，他是江南“黑水帮”的眼线。
瞎子面前摆着一壶冷茶，两只杯子。
“谢大人。”瞎子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桌面，“你身上的血腥味，太重了。”
谢慎之没说话，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是孙捕头给他的死亡预告。
也是秦家的标记。
“我要见你们帮主。”谢慎之轻声说，语气谦卑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硬。
“帮主不在。”瞎子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“他在等你。”
谢慎之眉头微皱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不信也得信。”瞎子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，“看看这个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。
布上沾着黑色的墨迹，还有一角焦黑的纸边。
谢慎之瞳孔骤缩。
那是半张盐引的残片。
和他手中那张，正好能拼合。
但不是完整的。
少了一角。
那一角，被烧毁了。
“赵书吏没死在自杀现场。”瞎子淡淡地说，“他死在去见帮主的路上。”
谢慎之的手指僵住了。
*哒。*
算盘珠子弹动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赵书吏发现了账目异常，多出的两成粮食，根本不是秦家在侵吞。”
瞎子凑近了一些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，“是被‘黑水帮’截留了。”
“秦万山？他只是个傀儡。”
谢慎之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如果秦万山只是傀儡，那么昨夜那场父子反目的戏码，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。
牺牲秦玉，不是为了保全自己，而是为了切断与黑水帮的联系。
或者……是为了嫁祸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谢慎之问。
“因为帮主要见你。”瞎子站起身，将那块碎布递给谢慎之，“拿着它。这是见面礼。”
谢慎之接过碎布。
指尖触碰到那焦黑的纸角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夜。
赵书吏僵硬的手指，指甲缝里的沉水香。
还有那双绝望的眼睛。
“带路。”谢慎之收起碎布，起身。
走出赌坊时，雨停了。
天边露出一抹惨白的晨光。
谢慎之回头看了一眼赌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