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的穹顶极高，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回响。
谢慎之站在堂下，手里攥着那半张未烧尽的盐引。纸张焦黑，边缘卷曲，像是一块被火烧过的死皮。
三日前，巡按御史抵京。今日是勘问赵书吏暴毙案的最后期限。
秦万山坐在侧席，深紫色官袍上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指尖盘弄着紫檀木念珠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那是他在计数谢慎之的性命。
“谢主事。”秦万山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笑意，“赵书吏畏罪自杀，证据确凿。你非要说他是他杀，还要牵扯到本官府上，是何居心？”
谢慎之没抬头。他轻轻拨动袖中的算盘珠子。
*哒。*
这一声轻响，盖过了雨声。
“侍郎大人。”谢慎之语气谦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《大明律》有云：‘凡官吏犯罪，家属连坐。’若赵书吏真是畏罪，为何指甲缝里会有沉水香？那是外室柳如烟房中特有的熏香。”
旁听席上，秦玉猛地站起身。他脸色苍白，眼神慌乱地扫过父亲，又看向谢慎之。
谢慎之注意到了秦玉喉结的滚动。
恐惧。
不是对死的恐惧，而是对暴露的恐惧。
“至于这半张盐引……”谢慎之从袖中取出那张焦黑的纸，高高举起。
大堂内一片哗然。
起居注官提笔的手微微颤抖。秦万山瞥了他一眼，那官员立刻低下头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滴落在纸上，晕开一团黑渍。
这是威胁。
若谢慎之说出不该说的话，这记录便成了呈堂证供，诬陷朝廷命官，诛九族。
谢慎之不怕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拓片，与手中的半张盐引并排放在一起。
烛火摇曳。
两半拼合，一枚私印完整显现。
“秦玉。”谢慎之盯着秦玉的眼睛，“这枚私印，是你用来销毁账目的工具，还是你生母留下的遗物？”
秦玉浑身一震，后退半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住口！”秦万山拍案而起，怒喝声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，“谢慎之，你血口喷人！此乃伪造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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