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京兆府停尸房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谢慎之站在尸床前，袖中的半张盐引被汗水浸得微潮。那粗糙的纸角摩擦着他的手腕，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——这是赵书吏留下的最后温度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仵作老陈正蹲在尸体旁，手里捏着一根银针，眼神闪烁地看向门口。
孙捕头背着手，一脚踩在门槛上，粗声喝道：“谢主事，天要下雨了，这尸体烂得快，赶紧签了‘畏罪自杀’的结案文书吧。秦大人说了，户部那边催着入库，没工夫陪您在这儿耗着。”
谢慎之没有理会孙捕头的催促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书吏那双已经肿胀发黑的手。
按照律例，死者指甲缝里的污垢是判断死因的关键。若真是畏罪自缢，手指抓挠绳索会留下麻绳纤维；若是他杀，指甲里往往藏着凶手挣扎时留下的皮屑或异物。
“孙捕头说笑了。”谢慎之轻声说道，声音细弱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谨，“《大明律·刑狱》有云：‘凡验尸，必察其指爪、齿龈、喉间。’赵书吏既是被发现悬梁，为何指甲缝里会有如此多的粉末？这不合常理。”
孙捕头眉头一皱，拍了一下桌子：“什么粉末？那是霉斑！梅雨天，哪里没点霉斑？”
“霉斑不会散发香气。”谢慎之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袖口的算盘珠子。
*哒。*
清脆的一声响，在阴冷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走到尸床边，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，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赵书吏僵硬的手指上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劳烦陈仵作，”谢慎之转头看向老陈，语气谦卑到了极点，“借您的镊子一用。属下只想确认一下，这是否只是普通的霉斑。”
老陈犹豫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孙捕头阴沉的脸色，又看了看谢慎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他知道，这个看似文弱的户部主事，手里握着的东西，比秦万山的权势更让他忌惮。
老陈叹了口气，拿起镊子，夹起一块丝帕，轻轻探入赵书吏右手的指甲缝隙。
那里嵌着一些暗红色的碎屑，混合着灰白色的粉尘。
谢慎之屏住呼吸。
老陈将那些碎屑倒在白纸上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脸色骤变。
“这……这是沉水香。”老陈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而且是江南贡品级别的‘奇楠’。只有秦府戏班子供奉的曲师，或是秦大人身边那位柳姨娘常用。”
停尸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孙捕头猛地转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胡说八道！赵书吏是个穷酸书吏，哪来的钱买这种奢侈品？这一定是有人栽赃！”
“是不是栽赃，看看这香粉的颜色便知。”谢慎之淡淡地说道，“普通沉香色深味浊，而这香粉色泽如墨玉，气味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腥。孙捕头，您常年办案，难道连这都分辨不出？”
孙捕头哑口无言。
谢慎之趁热打铁，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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