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京城上空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谢慎之坐在案前，指尖摩挲着那半张未烧尽的盐引。纸角焦黑卷曲，带着赵书吏死前最后一点体温——或者说，是尸体冷却后的寒意。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，像一条随时会断裂的弦。
他在等。
等秦家的人动手，也等巡按御史的消息。
弘治七年的梅雨，黏腻得像化不开的油脂，糊住了京城的每一条街巷。户部刑房的档案室就在寓所隔壁，但此刻，真正要命的东西不在那里，而在谢慎之袖中贴身藏着的拓片上。
那是第三章时，对着烛光一点点拓印下来的私印纹路。
如今，这枚私印的主人，正带着人，踹开他寓所的木门。
“砰！”
木屑飞溅。
谢慎之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算盘。
*噼啪。*
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，掩盖了他心跳漏了一拍的慌乱。
“谢主事好雅兴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。
来人正是秦万山的大公子，秦玉。他一身锦袍，手里把玩着一串玉扳指，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，以及两个面色铁青的京兆府衙役。
孙捕头也在其中。
他缩着脖子，不敢看谢慎之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的水渍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学问。
“秦公子深夜造访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谢慎之转过身，脸上挂着谦卑的笑意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“若是为了那两成粮食，属下已在整理账目，只待巡按御史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秦玉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，椅子砸在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大步走到案前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。
“本公子听说，有人想借着巡按御史的名头，查我秦家的账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伸手抓起案上的茶盏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瓷片炸裂，茶水溅湿了谢慎之的靴尖。
“谢主事，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秦玉俯下身，凑近谢慎之的脸，那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，“你以为你那点破玩意儿，能挡得住我秦家？在这京城，姓秦的，就是规矩。”
谢慎之微微后仰，避开了那股恶臭。
他垂下眼帘，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盏，轻声说道：“秦公子说笑了。大明律例，乃是太祖高皇帝亲定，岂是哪家哪户能随意更改的？若公子执意如此，属下只能请孙捕头做个见证，看看这‘规矩’，究竟是在公堂之上，还是在秦府后院。”
孙捕头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他知道谢慎之在说什么。
一旦事情闹到台面上，哪怕只有目击证人，秦家也别想轻易脱身。
“找死！”
秦玉勃然大怒，挥手喝道，“给我搜！把屋里所有纸张、笔墨，统统烧了！”
家丁们立刻蜂拥而上。
谢慎之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，秦玉怕的不是账本，而是那枚私印的归属权。
只要证据被毁，或者被调包，他就再也无法证明这枚私印是秦玉私自挪用公款、伪造盐引的关键物证。
柳氏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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