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年的梅雨，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谢慎之站在秦府偏厅的门槛外，手里攥着那半张拓印好的盐引。纸张还带着松烟墨的微凉，紧贴着他的掌心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指尖发麻。
他没有进去。
而是先整了整衣冠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有些磨损的布鞋——户部主事的官袍虽体面，但这双鞋却是昨日刚换的，针脚细密，生怕露出一丝寒酸，惹了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奴才笑话。
“谢大人，老爷在书房等您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。是秦万山的管家，赵福。这人瘦得像根竹竿，眼珠子转得快，透着股精明劲儿。
谢慎之微微躬身，脸上堆起谦卑的笑：“有劳赵管家通报。户部那边催得紧，说是有些旧账需要核对，特来请教。”
他说的是“旧账”，也是试探。
赵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袖口处停留了一瞬，随即侧身让开：“请进。”
偏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霉味，让人有些窒息。
谢慎之走进去，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他在客座上坐下，并没有急着说话，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半张盐引的拓片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能听见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。
“赵管家，”谢慎之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昨夜赵书吏暴毙，京兆府那边说他是畏罪自杀。但我这人心细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赵福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只青瓷茶盏磕在桌案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谢大人这话，老奴听不懂。”赵福脸上的笑容没变，眼神却冷了下来，“赵书吏贪墨公款，事发后羞愧难当，自缢而亡，这是铁证如山。大人若是再追究，怕是坏了朝廷的脸面。”
“脸面？”谢慎之轻笑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算盘珠串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“赵书吏死前，手里紧紧攥着半张盐引。这盐引上的朱砂印记，我看不太明白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直视赵福的眼睛：“我想请管家帮忙辨认一下，这印章，是不是咱们秦家的私印？”
空气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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