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的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熬糊了的粥。
尹国栋坐在办公桌后，那把掉漆的转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他并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用那双粗糙的手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每一下，都像是敲在柳青紧绷的神经上。
那张被汗水浸透、字迹模糊的“半张购肉票”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柳青的袖口里。它已经死了，不再是一张凭证，而是一块烫手的炭，灼烧着她仅存的尊严。
“药。”
尹国栋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，瓶盖拧开，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，轻轻推到桌沿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，“别发抖。”
柳青盯着那两粒药。
她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，那是长期饥饿和低血糖带来的生理反应，也是极度恐惧后的余震。她看着尹国栋的眼睛，试图从那双像秤砣一样沉的眼眸里读出真假。
“为什么给我药？”她问，声音轻得像烟。
尹国栋没有看她，只是垂着眼皮整理桌上的票据。他的左手无名指藏在身后，那道新鲜的割伤隐约可见，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道丑陋的痂。
“老赵在外面闹，小芳马上就来查账。”尹国栋淡淡地说，“你需要安静下来。只有你安静了，我们才能把这烂摊子收拾好。”
柳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这不是止痛药。
这种白色的药片，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，是医院里用来镇静精神过度紧张患者的药物。在这个年代，它是稀缺品，也是危险物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柳青的声音更轻了，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。
尹国栋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柳青紧握的右手上——那里藏着金戒指，也藏着那张废纸般的肉票。
“如果你不吃，”尹国栋说，语气平淡得可怕，“小芳进来后，你会因为‘情绪不稳定’而被赶出去。到时候，不仅肉买不到，连你刚才承认的那些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柳青的脸，“那些关于老赵流水的假账细节，都会变成呈堂证供。”
柳青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她想起了父亲变卖祖产时的绝望，想起了母亲留下的那句“尊严比命重”。可现在，命和尊严都被称在了这方寸之间的柜台上，砝码却是冰冷的铁块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两粒药片。
金属凉意顺着指尖蔓延，混合着空气中发酵的酸味，让她几乎想要呕吐。
但袖口里的半张肉票仿佛也在发烫，提醒着她家中那个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。
“吃了。”尹国栋重复了一遍，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柳青闭上眼，将药片送入口中。
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，顺着喉咙滑下，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。
几秒钟后，世界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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