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雾气比城北更重,像一层湿冷的灰布,死死裹住了这条通往诊所的青石板路。
柳青把衣领竖起来,试图挡住钻进脖颈的寒风。怀里的肉已经凉透了,油脂凝固成白色的斑块,贴在粗布包裹上,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陈腐气。但她不敢松手,那是孩子今晚唯一的指望,也是她此刻唯一还能握住的、属于“正常生活”的残骸。
那张纸条在她贴身的口袋里,被体温焨得有些发软。
1024。
数字在脑海里反复灼烧。不是病房号,至少不像正规的住院部编号。正规医院的病房是三位数,加上科室前缀。1024,太长了,长得像是一个暗码,或者一个只有特定人才懂的代号。
柳青的脚步停在一家挂着褪色红招牌的私人诊所前。门楣上的漆剥落了一半,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木头,像是一道愈合不好的伤疤。
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中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走廊很窄,两侧是紧闭的木门,只有尽头的一间亮着灯。那光线惨白,透过磨砂玻璃渗出来,照在积满灰尘的水磨石地面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柳青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耳膜的声音。咚,咚,咚。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她走到那扇亮灯的门前,刚想抬手敲门,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来,按住了门框。
那只手戴着半旧的棉纱手套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柳青猛地回头。
是小芳。
那个在粮站窗口后,总是低着头核对账目、眼神冷淡如机械的会计小芳。此刻,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,外面套着一件米色风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。
“尹哥让我在这儿等你。”小芳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柳青的耳朵,“他说,你该来见苏梅了。”
柳青的心脏骤然收缩。尹国栋并没有亲自来,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让小芳这个中间人出面。这是典型的施压手段——让第三方介入,切断直接对话的可能,同时也暗示着:交易的条件,变了。
“我在哪里交钱?”柳青问,声音有些哑。
小芳没有回答,只是侧过身,让开了门口的位置。“进来吧。不过在那之前,你得先看看,她现在是什么样子。”
柳青跨过门槛。
房间不大,一张简易的铁架床上躺着一个人。那就是苏梅,尹国栋的妻子。
她闭着眼,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出血口。身上插着几根管子,连接着床边一台发出微弱嗡嗡声的仪器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腐朽的气息,那是坏疽的味道。
柳青感到一阵反胃。这就是她用尊严换来的“恩人”?
“手术费凑齐了吗?”小芳站在床边,冷冷地看着柳青,“三千块。今天必须到账。否则,明天的药就停了。”
三千块。
柳青愣住了。上一刻她还以为,只要垫付了之前的医药费,就能换回戒指和自由。可现在,这个数字像一座山,瞬间压垮了她所有的侥幸。
“之前不是说……”柳青艰难地开口。
“之前是之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小芳打断她,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,“苏梅的情况恶化了。医生说,如果不马上手术,截肢是迟早的事。三千块,是保命的钱。”
柳青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她的手心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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