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停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，而是细密、阴冷的丝线，像无数根湿透的针，扎进皮肤里，渗进骨头缝。柳青把怀里的肉包得更紧了些。报纸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变得软塌塌的，那股子生肉的腥气混着劣质油墨的味道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她不敢回头。
身后是粮站那扇紧闭的后门，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斑，像一只浑浊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她狼狈的背影。尹国栋就在那光斑后面。他知道她手里攥着什么，更知道她心里怕什么。
柳青的脚步有些踉跄。脚下的青石板长满了青苔，滑得让人心惊胆战。她每走一步，都要用力蹬实了才敢迈下一步。怀里的那团重量沉甸甸的，那是她用金戒指换来的命，也是她彻底失去身份的证明。
那只金戒指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尹国栋的抽屉里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躺在那张写着数字的纸条旁边。那张纸条，就是刚才老赵撞倒她时，从尹国栋口袋里掉出来半截的东西。当时雨水太大，柳青只顾着捡那半张烂掉的购肉票，根本没看清纸条上的内容。但她记得，尹国栋弯腰去捡的时候，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恐惧，是贪婪。
柳青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脚边的一滩积水。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碎屑。那是刚才被碾碎的购肉票残留物。纸张纤维在雨水中散开，像是一团团无根的棉絮。
其中有一小片，颜色似乎比其他的白了一些。
柳青愣了一下。她想起父亲曾经提过，那时候的票据，为了防伪，造纸厂会在纸浆里掺入一种特殊的植物纤维。这种纤维遇水不会完全分解，而是会变成一种半透明的脉络，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，对着光才能看见。
如果那片白色的碎屑里，真的藏着那种脉络……
柳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但她没时间去想那么多。因为身后的脚步声近了。
很轻，但在空旷寂寥的雨街上，这声音却像惊雷一样炸响。胶鞋底踩在水洼里的声音，节奏平稳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柳青浑身僵硬，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她想跑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“柳青。”
尹国栋的声音不大，穿过雨声，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。没有愤怒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柳青咬着牙，不敢停步，也不敢回头。她抱着那包肉，拼命加快脚步，试图冲进前方巷子的阴影里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尹国栋并没有追上来，他只是站在原地，隔着十几米的雨幕，淡淡地说道：“那张票，已经碎了。就算你拼凑起来，也只是一堆废纸。在这里，只有我手里的秤，才是准的。”
柳青的手紧紧扣住报纸的边缘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。
那半张购肉票，不仅仅是交易凭证。它是她在体制内的身份证，是她作为一个母亲、一个公民合法存在的证明。现在，它变成了泥水里的残渣，变成了下水道里无人问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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