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没散尽,国营粮站后院那排红砖平房显得格外阴冷。
常婉站在霍远那扇掉漆的木门前,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半张肉票。
纸片边缘参差不齐,沾着昨日晚饭时滴落的猪油,早已变得黏腻发黑。
它像一块洗不掉的污迹,贴在她掌心的纹路里,烫得她心慌。
昨天在火车站,霍远那个冷漠的眼神像一把钝刀,割开了她最后一点幻想。
可口袋里的铜纽扣却莫名发烫,那股灼热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,让她无法彻底死心。
她需要答案。
哪怕这个答案会把她逼入绝境,也比悬在半空、无所适从要好。
她抬起手,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板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声音很轻,却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出空旷的回音。
没有人应声。
只有风卷起地上的枯叶,拍打在窗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常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推开了虚掩的门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。
这是霍远生活过的痕迹,也是他们过去六年唯一的交集点。
房间很小,一张木板床,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,还有一张瘸腿的桌子。
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样,简陋,粗糙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秩序感。
常婉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那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上。
书封面上落了一层薄灰,显然很久没人翻动过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封面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砰!”
房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,木屑飞溅。
常婉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向后缩去。
赵站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出现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管理员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,眼神轻蔑地扫视着屋内。
“霍远呢?”赵站长吼道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常婉脸上。
常婉没有回答,只是紧紧护住怀里的肉票,警惕地看着他们。
“装什么哑巴?”赵站长冷笑一声,挥了挥手,“给我搜!看看这小子私藏了什么违禁品。”
两名管理员立刻冲进来,开始翻箱倒柜。
抽屉被拉开,衣物被扔得到处都是。
搪瓷缸摔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
常婉想上前阻止,却被其中一人粗暴地推开。
她踉跄了一下,膝盖磕在床沿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们干什么?这是私闯民宅!”她的声音颤抖,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赵站长眯起眼睛,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:“私闯民宅?你一个寡妇,深夜潜入单身汉宿舍,不是偷窃是什么?”
他的目光在那张脏兮兮的肉票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“看来是有备而来啊。”
常婉感到一阵屈辱,脸颊烧得通红。
她想解释,想说清楚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发不出声音。
在这个时代,名声比命还重。
一旦被贴上“作风问题”的标签,她和她病重的母亲就再也抬不起头。
她只能咬着牙,一言不发。
管理员们翻遍了每一个角落,连床底下的灰尘都没放过。
最后,其中一人蹲下身,用力撬起了床板的缝隙。
“站长,这里有个夹层。”
赵站长走过来,接过那人递过来的东西。
那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,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。
他随手翻了翻,脸色逐渐变得阴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常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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