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粮站门口,寒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脸颊。
常婉攥着那张半张肉票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票面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淡黄色,油渍晕染开来,像是一块洗不掉的陈旧伤疤。
这是她最后的东西。
也是母亲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
窗口前挤满了人,嘈杂的叫号声、抱怨声混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流。
常婉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层灰扑扑的水泥地。
她不敢看周围那些窥探的眼神,更不敢看窗口后的那个人。
但她知道,他就在那里。
霍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,袖口磨出了毛边,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。
他正靠在窗边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眼镜。
动作漫不经心,眼神却锐利如刀,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视着前方。
当常婉走近时,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仅仅是一秒,随后又继续擦拭,仿佛刚才的停滞只是错觉。
“下一个。”
赵站长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,声音沙哑且带着官腔。
常婉深吸一口气,将那半张肉票递进窗口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划过玻璃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霍远没有立刻接过去。
他摘下眼镜,随手放在柜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微不足道,但在常婉耳中,却如同惊雷。
她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霍远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恨,也没有爱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和审视。
“半张票?”
霍远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按规矩,半张票只能换二两肉碎。”
他说得极慢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大。
李大妈凑到窗口边,尖酸刻薄地插嘴:“哟,这不是常家那个丫头吗?怎么只带了半张票?家里是揭不开锅了,还是脑子不清醒了?”
常婉咬着嘴唇,沉默不语。
她的喉咙干涩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要买肉。”
“二两肉碎,够你妈喝汤吗?”
霍远突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块暗红色的肉,扔在案板上。
肉块不大,甚至带着些许血污,看起来并不新鲜。
但这确实是肉。
常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就是霍远的报复。
他用最廉价的资源,换取她最后的尊严。
“我不换。”
常婉的声音虽然轻,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她把手缩回来,想要收回那张肉票。
霍远的手按住了票根。
他的指尖冰凉,触碰到常婉温热的皮肤时,激起一阵战栗。
“你不换,你妈就饿死。”
霍远俯下身,靠近窗口,压低声音说道。
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距离。
“常婉,你别忘了,当年是你先抛弃我的。”
“现在,轮到我来选择要不要给你。”
常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耻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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