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站大厅里的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粥。
煤球炉子没烧透,呛人的烟味混着陈年粮食发酵的酸气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常婉站在窗口前,手指死死攥着那半张肉票。纸边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边缘卷曲,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神。
那张被油浸透的购肉票,正静静地躺在霍远的手掌下。
油污在玻璃柜台上晕开,形成一圈暗褐色的痕迹,中心那块最大的污渍,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。常婉盯着那块油渍,视线有些模糊。那不是普通的菜籽油,那是当年她在霍远家第一次下厨时,打翻的那瓶“鲁花”。
记忆里的味道突然变得尖锐起来。
那时候霍远穿着白衬衫,袖口挽起,笑着看她手忙脚乱地擦桌子。他说:“婉婉,以后我养你。”
现在,他的袖口磨出了毛边,眼神冷得像这深秋的风。
“说话啊。”霍远没有抬头,声音低哑,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,“这块油渍,是从哪里来的?”
常婉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,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“哎哟,霍管理员,这都半天了。”李大妈挤到前面,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豆腐票,尖着嗓子喊道,“人家大姑娘脸皮薄,你就行行好。这票看着是脏了点,但字儿还能看清嘛。”
她故意提高了音量,目光在常婉和霍远之间来回扫视,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戏码。
“就是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附和道,“再说,这是给病人买的吧?我看那姑娘脸色都不好了。”
常婉感到一阵眩晕。尊严在这一刻轻如鸿毛。她知道这些人并不在乎真相,他们只在乎热闹,在乎能在平庸的生活里找到一点发泄的出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证明——哪怕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,或者任何能洗清“污点”的东西。
然而,她的手伸进衣兜,摸到的只有冰冷的布料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没有证据。在这个讲究凭证的年代,一张被污染的肉票,就是废纸。除非有人愿意为她背书,愿意承担连带责任。
常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霍远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,用衣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。这个动作太熟悉了,熟悉到常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以前每次吵架,他都是这样。不辩解,不愤怒,只是冷静地擦拭眼镜,然后用那双清澈却冷漠的眼睛看着她,直到她崩溃大哭。
“常婉。”霍远重新戴上眼镜,语气平淡得可怕,“你在犹豫什么?怕丢人?还是怕承认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常婉紧握的拳头上。
“怕承认,这块油渍,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点‘念想’?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李大妈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成了O型。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露出了八卦的神情。
常婉的脸瞬间涨红,血液冲上头顶,又在瞬间褪去,留下刺骨的寒冷。
“我没有。”她轻声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