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湿气，裹挟着南方特有的闷热，黏在邓秋红的皮肤上。到了夜里八点，雨势陡然变大，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筒子楼斑驳的外墙。
邓秋红没有打伞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，雨水顺着下巴滴落，混着脖颈间的汗渍。她没有躲进屋檐下避雨，而是站在巷口那家烟酒店的后墙根处。
这里阴暗、潮湿，散发着霉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。
这是霍明辉最近常来的地方。
过去半个月，他总说单位加班，其实是在这里抽烟，或者见一些不该见的人。邓秋红用了三天时间摸清了规律：每晚九点到十点，他会在这里停留半小时。
今晚，他要来兑现承诺。
或者说，要处理掉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“麻烦”。
雨声掩盖了脚步声。
邓秋红紧贴着粗糙的红砖墙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掌心全是冷汗，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醒。她在等一个机会，一个能彻底切断霍明辉退路的机会。
九点一刻。
巷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霍明辉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走得有些急。他的的确良衬衫被雨水打湿了肩头，脸色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苍白而焦虑。他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绕到了烟酒店的后门。
后门虚掩着。
霍明辉推开门，闪身进去。
邓秋红屏住呼吸，猫着腰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后院是一个狭窄的通道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杂物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味。霍明辉并没有离开，他在角落里停下了脚步，似乎在等人。
不一会儿，另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，穿着灰色的中山装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两人没有寒暄，甚至没有互相打招呼。
霍明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了过去。动作小心翼翼，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那男人接过信封，掂了掂分量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现金，以及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。
邓秋红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粮站的公章。
虽然隔着雨幕和距离，但她认得那个红色的五角星图案，还有旁边那一行模糊的小字——“物资调拨专用章”。
那是一份违规物资调拨单。
霍明辉不仅私吞了奖金，还在倒卖国家紧缺物资。他用那张废纸般的肉票去讨好女同事，用谎言来维持体面，而背地里，他却正在亲手撕碎这个国家的计划经济规则，换取肮脏的利益。
雨水顺着邓秋红的发梢流进眼睛里，刺痛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。
但她不能动。
她必须看清楚，必须记住每一个细节。
霍明辉伸手想要去拿那份文件，却被那男人拦住了。
“霍科长，”男人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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