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清晨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煤渣燃烧后的焦糊气。
邓秋红站在市第三机械厂财务科的走廊尽头，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纸条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，那是她昨晚在鞋底底下抠出来的记忆载体——娘家存折的密码。
她没有看那张纸条，因为数字已经刻在脑子里，像烙铁烫下的印记。
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斑驳的绿色铁皮门上，门牌上写着“会计室”。
这里曾经是她丈夫霍明辉权力的延伸地，也是他用来控制家庭财政命脉的中枢。
今天，她要来收回这根被切断的线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声，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邓秋红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确保那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平整无褶。
她不需要愤怒，愤怒会让她失态；她只需要冷静，冷静才能看清规则的漏洞。
推开玻璃门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旧纸张、劣质香烟和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柜台后面坐着两个男人。
左边是负责出纳的老赵，正打着哈欠，眼皮耷拉着，对窗外的世界毫无兴趣。
右边坐着的是霍明辉的顶头上司，财务科长李建国。
李建国穿着中山装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而在李建国身旁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。
林小雅。
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碎花连衣裙，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，在这灰扑扑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且突兀。
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姿态亲昵地靠在李建国桌角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邓秋红认得她，霍明辉最近频繁晚归时嘴里含糊提过的“新同事”。
此刻，林小雅的目光扫过邓秋红，像是在打量一件过时的家具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找谁？”老赵头也没抬，声音沙哑。
“取工资。”邓秋红声音不大，但字句清晰，“我是霍明辉的妻子，邓秋红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李建国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眼皮，透过升腾的烟雾，冷冷地看着邓秋红。
“霍明辉来过电话了。”
李建国吐出一口烟圈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“他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，有精神方面的困扰。为了你的健康，也为了家庭和睦，单位决定暂时冻结你的工资卡发放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，敲在邓秋红的太阳穴上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，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“精神不稳定？”邓秋红轻声反问，语调平稳，“李科长，我儿子正在备战中考，如果我真的精神有问题，您觉得我能把他培养成年级前三吗？”
李建国眉头皱起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反驳。
“这是组织上的决定，也是为了保护你。”李建国放下烟蒂，用烟灰缸按灭，“有些话，不该问的不问，不该做的不做。回家好好养病吧。”
旁边的林小雅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娇嗔而做作，像是羽毛划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邓阿姨，”她故意拖长了尾音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展示着自己崭新的衣料，“明辉哥也很担心您。他说家里太乱，需要静一静。您就别添乱了，好吗？”
这种赤裸裸的羞辱，若是放在半年前的邓秋红身上，或许会让她羞愧难当，甚至哭着跑出去。
但现在的邓秋红，只觉得荒谬。
她看着林小雅那挺括的裙摆，又看了看李建国桌上那份刚刚签好字的分房申请书复印件的一角。
她早就知道，霍明辉不仅截留了她的工资，还在利用职务之便，为这个新来的女同事谋取利益。
所谓的“精神不稳定”，不过是一个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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