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午后，筒子楼里的空气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浆糊。
公共厨房里弥漫着陈年油烟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那是南方工业城市特有的味道，渗进了每一块砖缝里。
邓秋红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攥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硬币。
她低头看了看掌心，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金属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是她全部的资产。
两块五毛钱的积蓄，加上从家里带出来的零钱，刚好够买半斤青菜和一把挂面。
至于那块心心念念的五花肉，那个能换回尊严、也能试探人心的“贰市斤”肉票，此刻正躺在垃圾桶深处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已经被霍明辉那张虚伪的脸撕碎成了毫无意义的废纸。
她不需要肉票了。
也不需要霍明辉给的虚假体面。
“哎哟，老邓头家的媳妇，这就搬出来了？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穿透了闷热的空气，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扎进耳膜。
邻居张大妈端着搪瓷盆，倚在水房门口，眼神里藏着看好戏的兴奋。
她嗓门极大，故意压低了音调，却足以让半个厨房的人听见：
“听说是在楼道里闹翻了天，说是霍明辉被你这黄脸婆逼走的？啧啧，男人在外头有出息，你在家连个温顺都做不到，图什么呀？”
周围几个正在择菜的阿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。
那些目光里没有同情，只有审视和一种隐秘的优越感。
仿佛在说：你看，这就是不守本分的女人下场。
邓秋红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硬币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张大妈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霍明辉有没有出息，是单位的事。我过得好不好，是我家的事。”
她转过身，直视着张大妈那双精明的眼睛：
“倒是您，这么关心别人的家务事，不怕夜里睡觉时，隔壁床板响得太吵吗？”
张大妈愣了一下，随即脸色涨红，哼了一声，转身去接水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小了下去，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依然像一张网，笼罩在邓秋红头顶。
她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锅里的那点米，和即将放学的儿子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两下，紧接着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彻底熄灭。
整个公共厨房陷入了一片昏暗。
“哎呀！停电了！”
有人惊呼一声。
“这破电网站怎么又跳闸了……”
抱怨声四起。
邓秋红的心沉了一下。
公用煤气罐需要点火才能使用，没有电，虽然不影响煤气阀门，但在这种闷热且混乱的环境下，生火变得异常困难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意味着今晚无法用明火烹饪任何需要复杂工序的食物。
她摸索着走到煤气罐旁，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阀门。
冷静。
必须冷静。
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声询问，而是迅速评估了现状。
停电意味着无法使用电饭煲，也无法点燃燃气灶炖煮肉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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