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筒子楼的走廊里弥漫着煤球炉熄灭后的余烬味。
邓秋红没有开灯。
她坐在那张掉漆的方桌前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晨光，盯着桌上那张红色的肉票。
票面已经彻底干涸，边缘卷曲得像枯叶。
昨晚在粮站窗口前，霍明辉把它塞给林小雅时，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那粗糙的纸纤维上。
那是一种带着汗酸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味道。
邓秋红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票面上“贰市斤”三个字。
油墨有些斑驳，但编号清晰可见：048291。
这是她攒了整整半年的心血。
每天早起半小时去排队，忍受售货员老陈沙哑的呵斥，还要在邻居探询的目光中保持体面，才换来这半张能换回一块五花肉的凭证。
而现在，这张票成了笑话。
它从希望的载体，变成了羞辱的工具，最后掉在地上，沾满了灰尘。
邓秋红拿起那块手帕，仔细地擦拭着票面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擦干净后，她将肉票端正地放在桌子中央。
然后，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《会计实务》，将照片压在肉票下面。
两张纸并排躺着。
一张是背叛的证据，一张是无用的废纸。
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场荒诞婚姻的墓碑。
门被推开了。
霍明辉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，领口扣得一丝不苟，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镇定。
看到桌上的东西，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这么早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试图用平淡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邓秋红没有抬头。
她继续折叠着手帕，将肉票包裹起来，只露出那一角红色的编号。
“等你吃饭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霍明辉吐出一口烟圈，走到桌边坐下。
他想伸手去拿那包东西，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秋红，昨天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邓秋红打断了他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。
“我知道你最近很忙，也知道你为了单位的分房任务很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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