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粮站的铁皮卷帘门刚拉起一半，热浪就顺着缝隙钻了进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谷物的霉味和汗酸味，混合着劣质肥皂的气息，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邓秋红站在队伍末尾，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肉票。
红色的油墨在粗糙的纸面上晕开，边缘已经卷曲，像是一张枯萎的花瓣。
“贰市斤”三个字印得很大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嘲讽。
她并没有急着往前走，而是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，悄悄抬眼看向窗口内。
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，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，领口挺括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林小雅。
霍明辉的新同事，也是那个刚刚分到房子、正春风得意的女人。
此刻，林小雅正拿着另一张肉票，在窗口前嬉笑着跟售货员老陈说话。
她的声音娇嗔，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，像是裹了一层糖霜的刀子。
老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，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冷漠，手里捏着一支廉价的红梅烟。
他瞥了一眼林小雅手中的票，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谄媚的霍明辉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机械地撕下票根，将一块瘦得见骨的精瘦肉扔进麻袋。
那是给林小雅的。
霍明辉站在林小雅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双手插在那条崭新的西裤口袋里，嘴角挂着一丝讨好的笑。
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邓秋红所在的方向，眼神躲闪，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。
他在等。
等邓秋红主动开口，或者，等她因为愤怒而失态。
只要邓秋红先乱了阵脚，他就有理由指责她“不懂大局”，指责她“不顾体面”。
这是霍明辉一贯的手段。
用道德的高压线，去捆绑一个女人的理智。
邓秋红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腔里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，被强行压成了冰凉的石头。
她没有冲上去质问，也没有大声喧哗。
她只是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。
每走一步，她都在心里计算着得失。
如果现在闹起来，邻居们会怎么看？
他们会说邓秋红善妒，说她不贤惠，说她把日子过成了泼妇的德行。
而霍明辉，则会成为那个忍辱负重、为了家庭和睦而隐忍的好丈夫。
在这个讲究“面子”的年代，舆论是一把无形的刀，足以将一个女人的尊严割得粉碎。
邓秋红不想做那个被割碎的人。
她要做的，是握着刀柄的人。
终于，轮到了她。
窗口前的玻璃有些脏污，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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