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粮站大厅里的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熬过头的粥。
霉味、汗酸味,还有那种陈年油脂凝固后的腻味,死死地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。
戴秀英站在三号窗口前。
她的左手紧紧攥着拳头,掌心全是冷汗。
那半张肉票,此刻正贴着她的手心,像一块烧红的炭,又像是一块冰冷的冰。
第一章它在她紧握的左手掌心,被汗水浸湿;第二章它被姜国栋瞥见,处于暴露风险中;第三章它混入柜台堆积的废票堆,处于危险边缘;第四章她用了调包计,藏在袖口内侧;第五章随着交易完成,它转移到了姜国栋的口袋,成为他的把柄。
而今天,第六章。
它被撕碎撒入风中,彻底消失,只留下余味。
但这余味,还没散尽。
姜国栋就站在柜台后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卷得整整齐齐,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
他的眼神像算盘珠子一样精于计算。
他在巡视。
或者说,他在狩猎。
为了展示权威,为了清理门户,他决定当场抓一个典型。
“下一位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排队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有人吞咽口水,有人搓着手,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戴秀英没有动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截票下班的时间,就在这一小时内。
如果现在不走,今晚的数据对不上,姜国栋有理由把她扣下来,慢慢审问那张纸条的秘密。
她必须抢回那口肉腥。
不是用票,是用命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柜台,落在姜国栋身后的阴影里。
那里是视线的盲区。
也是老赵——那个会计——负责记账的地方。
老赵正低着头,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因为他偷偷记下了姜国栋挪用公款的账目。
他对姜国栋的不满,已经积压到了临界点。
戴秀英深吸一口气。
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撞开了前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。
妇女惊呼一声,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。
白菜滚了一地。
人群瞬间乱了起来。
“哎呀!我的菜!”
“谁推我?”
混乱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。
戴秀英趁着这个空隙,身形一闪,绕过了柜台的一角。
她的动作很轻,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姜国栋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但他没有立刻回头。
因为他看到了戴秀英伸出的手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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