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二十分。
粮站大厅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叫号声嘶哑,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。
戴秀英站在三号窗口前,手指死死扣住袖口内侧。
那里贴着半张肉票。
纸边粗糙,已经磨得发毛,边缘还沾着她掌心的冷汗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姜国栋以为已经彻底销毁的证据。
柜台里,姜国栋正慢条斯理地卷着中山装的袖口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,眼神像算盘珠子一样精于计算。
他看见戴秀英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,还是因为期待?
姜国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他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但他更知道,在这个点截票的时间线上,任何违规都是死罪。
“下一个。”
老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明显的急躁和颤抖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秒针每跳一格,他的眉头就皱深一分。
他想下班。
他想回家陪孙子。
但他不敢看戴秀英的眼睛。
因为刚才在会计室,戴秀英夹走的那张调令复印件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喉咙。
姜国栋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老赵惨白的脸。
他注意到了异常。
这种异常让他本能地警觉。
就像猎犬闻到了风向的变化。
“戴秀英。”
姜国栋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一样砸进嘈杂的人群里。
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排队的大爷大妈们停下了吞咽的动作,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。
戴秀英没有动。
她微微低着头,长发遮住了半边脸。
只有那双眼睛,透过发丝的缝隙,锐利如刀。
“我要换肉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姜国栋笑了。
他把那张被撕碎的肉票残片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戴大姐,你这张票,是作废品。”
他故意提高了音量,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“而且,你已经用过一次了。”
他在撒谎。
那张票确实废了,但那是他为了掩盖挪用公款的漏洞,强行撕毁并重新录入系统的结果。
现在,它是一张幽灵票。
谁用,谁就是诈骗。
“我没用过。”
戴秀英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这是前夫留下的遗物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里面夹着一笔私房钱的线索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姜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她会提这个。
那个死人留下的秘密,竟然成了她此刻的武器。
“胡扯。”
姜国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木屑飞溅。
“前夫死了三年了!哪来的私房钱?”
他试图用愤怒来压制她的冷静。
“你想混水摸鱼?门都没有!”
就在这时,老赵突然站了起来。
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响。
“姜主任……”
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这票……这票是真的。”
全场哗然。
姜国栋猛地转头,盯着老赵。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。
“老赵,你再说一遍?”
老赵浑身发抖,但他还是咬着牙说道:
“我在整理档案的时候……见过这张票的底单。”
“虽然票面碎了,但编号对得上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老赵深吸一口气,看向戴秀英。
“戴大姐说,票里夹着建国哥的调令复印件。”
“那份调令……不在系统里。”
姜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调令复印件。
那是非法倒卖国有档案的铁证。
如果这件事传出去,他不仅丢了工作,还要坐牢。
他迅速扫视四周。
保卫科的两个人正靠在门口抽烟,一脸漠然。
排队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指指点点。
时间不多了。
四点整,大门就要关闭。
一旦关门,他就失去了掌控局面的最佳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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