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那股陈年霉味还没散尽,混着深秋傍晚特有的阴冷,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戴秀英站在会计室门口,没急着进去。
她听着里面老赵翻动账本的沙沙声,像老鼠啃噬木头,急促又慌乱。
那是恐惧的声音。
姜国栋就在隔壁办公室,隔着那扇掉漆的木门,能听见他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。
哒,哒,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倒计时上。
四点整。
截票时间已过。
粮站的大门已经落锁,声称要进行“内部清查”,实则是为了封锁现场,寻找那张被撕碎的肉票残片。
戴秀英知道,姜国栋在找什么。
他在找那串数字消失的证据。
但他找不到。
因为真正的线索,早就随着风,飘进了下水道的缝隙。
现在剩下的,只有这张空荡荡的半张肉票,和它背后那个巨大的、黑洞洞的秘密。
戴秀英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伸进袖口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纸片边缘,粗糙,带着体温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她女儿的命。
她推开了会计室的门。
老赵吓了一跳,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戴……戴秀英?”
老赵的脸涨得通红,眼神躲闪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他正在拼命把一本厚厚的黑皮账本往抽屉里塞,动作僵硬,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姜主任让我回去。”
戴秀英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但她没有退后一步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跟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老赵往后缩了缩,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!”
老赵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慌。
“截票结束了,你也该下班了。”
戴秀英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是啊,截票结束了。”
她说,“所以,有些账,是不是该算一算了?”
老赵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又看了看戴秀英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老赵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发出咕噜一声响。
“我只是个会计,记记账而已。”
戴秀英没说话。
她从袖口里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——不,是纸条上的数字记忆。
她没有拿出来,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老赵的心坎上。
老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那串数字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姜国栋挪用公款的证据。
也是他老赵这辈子可能再也洗不掉的污点。
如果姜国栋查出来,是他把这些信息透露给了戴秀英……
“你想怎么样?”
老赵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丝乞求。
戴秀英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里没有丝毫怜悯。
在这个时代,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只有利益,才能换取生存。
“我要一斤猪肉。”
戴秀英说,“还要一张证明,证明我今晚拿到的肉,是正常流程兑换的。”
老赵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?现在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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