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四十五分。
粮站大厅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几十号人身上散发出的汗酸味,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戴秀英站在队伍末尾,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内侧。
那里藏着半张肉票。
纸片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,边缘粗糙,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。
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,一下,撞击着耳膜。
前方是嘈杂的叫号声,夹杂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响。
那是希望的声音,也是绝望的前奏。
姜国栋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卷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,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像算盘珠子,一颗颗拨过排队的人头。
最后,停在了戴秀英身上。
或者说,停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左袖上。
戴秀英没有看他。
她垂着眼帘,看着脚下油腻的水泥地。
那里有一道被人用手指划出的模糊痕迹,像是某种无声的求救信号。
“下一个。”
窗口里的老赵声音急躁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“快点,截票还有十五分钟。后面还有人等着呢。”
戴秀英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霉味钻进鼻腔,让她有些眩晕。
她迈开步子,向前挪动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稀薄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,贪婪、嫉妒、冷漠,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。
但她不能停。
女儿的高烧还在继续。
那张半张肉票,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她走到柜台前。
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脸,苍白,憔悴,眼窝深陷。
但那双眼睛,锐利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。
她把右手伸进袖口,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然后,缓缓抽出。
动作很慢,稳如泰山。
姜国栋的身体微微前倾。
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那种慢条斯理的语气,淡淡地说道:“戴师傅,今天截票,手续要严一点。你这张票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戴秀英手中的纸上。
那是一张完整的、盖着红章的肉票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微弱的光泽。
戴秀英抬起头,眼神平静地看着他。
她没有立刻递过去。
而是轻轻摩挲了一下票面。
仿佛在确认它的真伪。
又仿佛是在安抚它受惊的灵魂。
“姜干事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。
“这票是我前夫留下的。虽然只剩下一半,但上面的编号和印章,都是真的。”
姜国栋冷笑了一声。
“真不真,不是你说算就算的。”
他伸出左手,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笃,笃,笃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戴秀英的心尖上。
“按规定,残缺票证需要去财务室核实。但你时间不够了。”
他说得很客气,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这是在赶人。
也是在试探。
戴秀英知道,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名正言顺没收这张票,或者把她赶出去的机会。
因为这张票,根本就不是从正规渠道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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