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一刻。
粮站营业厅里的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,黏在皮肤上,扯都扯不开。
戴秀英站在柜台角落的废纸回收处,背对着嘈杂的人群。
这里堆满了被剪角、作废的肉票和粮票,像一座座微型的白色坟墓。
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汗酸味,从纸堆里渗出来,钻进鼻腔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她低着头,手指在粗糙的麻袋边缘摩挲了一下。
指尖冰凉,掌心却烫得吓人。
她在找。
找那张夹在她袖口内侧、贴着心跳的那半张肉票。
刚才那一番折腾,虽然惊险,但终究是过去了。
姜国栋那句“滚吧”,像是赦免,又像是警告。
现在,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那张票,还在不在?
前夫留下的线索不能断,女儿的高烧等不起。
如果票丢了,或者被调包了,今晚就是死局。
戴秀英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霉味呛得她喉咙发紧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,伸进袖口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,但在她耳中,却像惊雷一样响。
空的。
袖口内侧空空如也。
没有那张带着体温的纸片,没有那一丝熟悉的褶皱感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,粘在棉布上。
戴秀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没有惊呼,也没有慌乱地翻找。
她的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,迅速恢复了平静。
眼神里的锐利一闪而过,又被长久的沉默覆盖。
票不见了。
不是掉了,是被拿走了。
在这个混乱的瞬间,谁有机会碰到她的手腕?
除了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男人。
戴秀英直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
她转过身,看向柜台方向。
姜国栋坐在那里,手里依旧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。
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,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口前拥挤的人头。
老赵正在柜台后忙碌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,嘴里嘟囔着:“快点,快点,我要下班回家陪孙子了……”
小翠缩在人群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,眼神闪烁,不敢与戴秀英对视。
一切都看似正常。
但戴秀英知道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姜国栋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沓废票,开始逐一检查。
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“这些票,怎么这么多?”他轻声问道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安静下来。
老赵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一脸不耐烦:“哎呀,姜干事,这能怪谁?群众素质低呗,乱塞乱扔的。赶紧弄完,我还得去接孩子放学呢。”
姜国栋没理会老赵的抱怨。
他用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张泛黄的肉票,对着光看了看。
票面破损严重,边缘卷曲,显然是被反复折叠过的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张票的折痕,很特别。
不是自然的磨损,而是人为的刻意折叠。
就像是为了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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