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站营业厅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下午三点半,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深秋的寒意顺着门缝往里钻,带着股陈年霉味和汗酸气混合在一起的浊臭。戴秀英站在柜台前,左手死死攥着那张半张肉票,掌心的汗水早已把纸票浸得发软、发黏。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,像是一块正在腐烂的肉贴在皮肤上。
姜国栋就站在她对面,隔着那层沾满指纹的玻璃窗。
他没说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卷得整整齐齐,露出里面苍白的手腕。他手里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或者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垃圾。
“进去谈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。
戴秀英没动。她的目光扫过柜台内侧,老赵正低头拨弄着算盘,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刺耳,像是在倒计时。小翠缩在角落里,眼神飘忽,不敢与她对视。
这里没有退路。
一旦跨过那道门槛,她就彻底失去了人群的掩护,成了姜国栋案板上的鱼。但如果不进去,女儿的高烧今晚就会烧坏脑子,甚至要命。
戴秀英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霉味呛得她喉咙发痒。她抬起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是自嘲,又像是挑衅。
“姜干事请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细若游丝,却字字清晰。
她迈步向前,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这一步迈出去,就像踏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姜国栋侧身让开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招待贵宾。但他那只捏着烟的手,始终悬在半空,随时准备按下警报铃,或者抓住她的脖颈。
戴秀英走进了窗口内侧。
空间瞬间狭小起来。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几度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。地上散落着几张废纸,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姜国栋关上了玻璃窗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隔绝了外面的嘈杂。
现在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以及那张该死的半张肉票。
“说说看。”姜国栋转过身,背靠着柜台,双手抱胸,“夹着的东西,是什么?”
戴秀英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知道,姜国栋在等。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,他在等她露出破绽,等他找到那个可以让他既得到利益,又能推卸责任的完美借口。
她必须制造混乱。
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吵闹,而是细微的、无法忽视的干扰。
她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的一摞废票堆上。那里杂乱无章,堆积着各种过期、作废的票证,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。
“姜干事,”戴秀英忽然开口,语气依旧平静,“你最近是不是缺钱?”
姜国栋的眼神猛地一凝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直接刺穿了他伪装的平静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冷了几分,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戴秀英没有退缩。她趁着这个间隙,左手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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