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粮站斑驳的红砖墙,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萧晚站在国营第一粮站的窗口前,手指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她身上的棉袄已经洗得发灰,袖口磨出了毛边,寒风从领口灌进去,像冰水浇在脊背上。
但比寒冷更让她战栗的,是眼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的男人。
闵国栋。
六年不见,他瘦了,也硬了。
那张曾经温润的脸如今棱角分明,眼神锐利得像鹰隼,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。
他手里那本黑皮账册翻动的声音,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啪嗒。
啪嗒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萧晚的心坎上。
周围排队的人很多,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球燃烧的呛人气味和汗酸味。
有人好奇地打量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,有人低声议论她手里那张残缺不全的肉票。
那是半张肉票。
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粗暴地撕下来的。
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印章痕迹,证明它曾属于某种特权,或者某种罪证。
萧晚不敢抬头看闵国栋的眼睛。
她的视线落在柜台玻璃上,那里有一层厚厚的油污,映出她扭曲变形的倒影。
“下一个。”
老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幸灾乐祸。
他刚才在萧晚家门口抽的那根烟,似乎还没完全散去那股辛辣的味道。
现在,他正倚在窗口边的栏杆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知道萧晚走投无路。
他也知道,这张半张肉票,是萧晚最后的救命稻草,也是她过去那段不堪往事的唯一物证。
萧晚深吸了一口气,肺部因为寒冷而刺痛。
她颤抖着手,将那半张肉票轻轻放在油腻的玻璃柜台上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,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。
这声音很轻,但在萧晚耳中却如惊雷。
这是她最后一次拥有它。
一旦交易完成,这张票就不再属于她,而她也将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。
闵国栋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张肉票上。
他的眼神没有波动,就像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但他修长的手指伸了出来,戴着黑色手套,指尖夹住肉票的一角。
轻轻一弹。
脆响。
那张薄纸片在玻璃上跳跃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萧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一声脆响,像是某种决裂的信号。
第一章,它在萧晚手心被汗水浸湿;第二章,它被闵国栋的目光冻结;第三章,它贴在玻璃柜台上留下指纹;第四章,它被闵国栋的手指弹动发出脆响。
每一次移动,都意味着回不去。
手心的汗干了,目光的回避断了,指纹的暴露无法撤回。
而现在,声音的清脆无法收回。
“二两肥膘。”
闵国栋开口了,声音冷淡简短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。
他没有看萧晚,而是看向身后的仓库方向。
“库存紧张,需要核实。”
他说得慢条斯理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萧晚的耳朵里。
他在拖延时间。
萧晚知道他在拖延什么。
他在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。
他在试探她的底线,想看看这个曾经高傲的女人,能在多大程度上低头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排队的人们窃窃私语,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萧晚背上。
小芳还在家里等着那碗热汤。
如果今晚熬不过去,女儿就没了。
萧晚咬紧了嘴唇,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。
她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闵国栋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,还有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?
不,不可能。
六年前的事,早已尘埃落定。
她必须拿出诚意。
不是肉票的诚意,而是尊严的诚意。
“闵站长。”
萧晚的声音很低,语速缓慢,带着恳求,却又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。
“我知道这张票有问题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搓弄着衣角的手更加用力,几乎要把布料撕碎。
“当年……是我错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裂了一块。
承认错误,意味着承认背叛。
意味着承认当年离开并非全因保护家人免受牵连,而是因为怯懦,因为自私。
这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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