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,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萧晚把门反锁,背靠着斑驳的木门板滑坐下来。
怀里的孩子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,呼吸急促而破碎,每一次咳嗽都像是从肺叶深处撕扯出来的哀鸣。
“娘……冷……”
小芳的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萧晚的衣襟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。
萧晚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纸片边缘粗糙,墨迹晕染开来,那个残缺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可怖。
她不敢细看,只能把它死死攥在手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不是原谅。
也不是追杀令。
这是一道选择题。
一道用尊严做筹码,以生死为赌注的选择题。
她必须生火。
没有火,就没有热水;没有热水,就熬不出那碗救命的肉汤。
可是,煤球早就耗尽了。
屋里唯一的取暖来源,只剩下墙角那口破旧的铁炉子。
萧晚挣扎着爬起来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她走到炉子前,蹲下身,伸手去摸炉膛。
空的。
连一点余灰都没有留下。
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笃,笃,笃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。
萧晚浑身一僵,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个时间点,谁会来?
邻居们都在自顾不暇,没人会在这个时候串门。
除非……是来找麻烦的。
“萧同志,开门。”
是老赵的声音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,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萧晚没有动。
她紧紧抱住小芳,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那块从粮站换来的肥肉。
肥肉的触感冰凉滑腻,带着一股腥膻味。
这是女儿活命的希望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老赵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威胁的意味,“刚才在粮站,你换到了二两肥膘。这年头,谁家能换到肥膘?你是不是有什么门路?”
萧晚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她知道,老赵盯上她了。
他在粮站看到了她手中的肉票,也看到了闵国栋的态度。
他想分一杯羹,或者,想抓住她的把柄向上汇报。
“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是默认了。”
老赵冷哼一声,“偷窃国家物资,私相授受,这可是重罪。你要是现在开门,把东西交出来,我还能帮你遮掩一下。不然,我就去居委会反映情况。”
门外的脚步声徘徊不定。
萧晚知道,他是在等。
等她崩溃,等她妥协,等她交出那块肥肉。
一旦开了门,这块肥肉就保不住了。
小芳的咳嗽声越来越弱,意识开始模糊。
“娘……我要喝水……”
孩子虚弱的声音像一根针,刺破了萧晚最后的理智防线。
不能等。
不能再等了。
萧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下午四点。
天色正在迅速暗下来,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户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如果今晚熬不过去,小芳就真的没救了。
她看向那口空荡荡的铁炉子。
炉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是,她的手里,还有一样东西。
半张肉票。
那张从粮站柜台玻璃上留下的指纹,被闵国栋的手指弹动过,被她夹在颤抖的唇间,最后被撕碎撒在地上的残片。
它曾经是她身份的证明,是她清白的凭证,也是她与过去那段恩怨的唯一联系。
但现在,它只是一张纸。
一张可以燃烧的纸。
萧晚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球燃烧后的呛人气息,混合着她身上汗水的酸臭味。
她站起身,走到炉子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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