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站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劣质煤球燃烧后的呛人烟气，混杂着陈年油脂发酵的腥膻味，像一层黏腻的膜，死死贴在萧晚的脸上。她站在三号窗口前，指尖那半张泛黄的肉票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透，边缘软塌塌地卷曲着，像是随时会碎掉。
窗外是北方凛冽的寒风，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，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噼啪的声响。窗内却闷热如蒸笼，几十个排队的人呼出的白气汇聚在一起，模糊了视线。萧晚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柜台玻璃上那道深深的划痕——那是以前有人急眼时砸出来的，此刻正映着她苍白失血的倒影。
“下一个。”
声音从玻璃后传来，冷硬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萧晚身子一颤，下意识地把那张湿漉漉的肉票攥得更紧了些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票粗糙的纸纤维里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三天没吃东西的空虚感在胃里翻搅，但比饥饿更让她恐惧的是眼前这个人。
闵国栋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刺，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隔着那层油腻的玻璃，看向窗口后的男人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，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，遮住了脖颈。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，正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中的黑皮账本。
他的眼神很静，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萧晚脸上时，萧晚本能地想要避开。她的视线慌乱地游移，最终落在他放在柜台上的右手手套上。黑色的皮革有些磨损，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衬里。
“同志……”萧晚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我想换二两肥膘。”
闵国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眼皮，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一样，细细地审视着萧晚。那种审视不带任何温度，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，又像是在寻找某种破绽。
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排在后面的老赵不耐烦地跺了跺脚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：“喂！搞快点行不行？我家孙子还等着喝粥呢！”
闵国栋连头都没回，只是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萧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肉票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萧晚颤抖着手，将那张肉票从口袋里掏出来。因为手抖得厉害，肉票在空中晃了一下，差点掉落。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接住，小心翼翼地将其平铺在玻璃柜台上。
那张半张肉票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纸张已经发黄变脆，上面印着的红色公章有些模糊，但依然能辨认出“国营第一粮站”的字样。最关键的是，这张票只有右半边，左半边缺失，断口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人粗暴地撕下来的。
萧晚看着闵国栋的手指。
那根戴着黑手套的手指，悬停在肉票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在看什么？
萧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她知道这张票有问题。这是她从家里那个旧箱子的夹层里翻出来的，原本是一张完整的票，但在去年冬天的一次混乱中，另一半不知去向。她一直以为只要剩下这半张，还能换到一点食物。
但现在，看着闵国栋沉默的背影，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。
“这票……”萧晚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是不是……不太对？”
闵国栋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去拿肉票，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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