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站大厅里的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粥。劣质煤球燃烧的呛人气息混合着陈年油脂发酵后的腥膻味，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。萧晚站在队伍末尾，手指死死攥着那张半张肉票。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，被汗水浸透的地方干涸后，留下一圈泛黄的盐渍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她不敢抬头看前面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的背影。那是闵国栋。
周围的人群嘈杂而焦躁。老赵坐在柜台后面，一边翻着黑皮账本，一边嘟囔着抱怨今天的配给又少了半斤豆饼，声音尖利刺耳。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，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泡下缭绕，模糊了彼此疲惫的面容。
萧晚觉得冷。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来的，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怀里那块刚换来的肥肉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一些，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却越来越浓，黏糊糊地贴在她的胸口，像是某种甩不掉的耻辱印记。
“下一个。”老赵不耐烦地喊了一声，头也没抬。
队伍向前挪动了一截。萧晚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迈开僵硬的腿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，尖锐的疼痛顺着脚心传遍全身。她走到窗口前，隔着那层油腻的玻璃板，看到了闵国栋那双戴着黑手套的手。
那只手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角的一摞文件。动作优雅，从容，与这混乱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萧晚伸出颤抖的手，将那张半张肉票轻轻贴在玻璃柜台上。指尖触碰到冰冷光滑的表面时，她感到一阵战栗。这张纸此刻不再仅仅是换取食物的凭证，它是一枚印章，盖在她曾经高傲的人生上，如今却成了卑微的乞求。
闵国栋没有立刻接过去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，像鹰隼锁定猎物一般，精准地落在萧晚的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惊讶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，又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大厅里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。萧晚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，咚，咚，咚，每一声都撞击着耳膜。她习惯性地避开他的直视，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冻裂出血口的手指，另一只手不停地搓弄着衣角，试图从那粗糙的布料上找到一丝安慰。
“怎么？”闵国栋的声音冷淡而简短，带着命令式的语气，“东西呢？”
萧晚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发痛。她不敢说话，只是用眼神示意着玻璃上的那张票。
闵国栋伸出一根手指，隔着玻璃，轻轻点了点那张肉票的边缘。那动作轻佻而羞辱，仿佛在触碰一只肮脏的昆虫。
“拿上来。”他说。
萧晚愣了一下。按照规矩，物资交换应该在窗口内完成，但她明白，这不是规矩的问题，这是他在立威。他在告诉所有人，也告诉她，在这里，生杀予夺全凭他一人喜好。
她犹豫了片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